雨还在下。
梅雨季的雨,不像北方的暴雨那样干脆利落,它是黏稠的,带着一种甩不脱的湿冷,顺着老城区斑驳的青砖墙往下淌。
面馆里的灯光是昏黄的,像一层旧油纸,裹住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。
夏言坐在靠窗的位置,手里捏着那只空了的青花瓷碗。
碗底干干净净,连一滴汤汁都没剩下。
那是他吃过的最安静的一顿饭。
没有询问,没有怜悯,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汇。
只有那个荷包蛋,焦脆的边缘,流心的蛋黄,以及最后那句“蛋凉了就不好吃了”。
这句话像一根细针,轻轻挑开了他心头那层厚厚的茧。
但他还没缓过神来。
刚才赶走阿豪时的肾上腺素退去后,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来,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。
他抬起头,目光穿过升腾的热气,落在彭姐身上。
彭姐站在柜台后,背对着他,正在擦拭灶台。
她的背影有些佝偻,围裙上的油渍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。
夏言注意到,她的手还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那种剧烈的战栗,而是一种细微的、持续的震动,像是琴弦被拨动后残留的余音。
她右手手腕上那道淡白色的伤疤,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。
那道疤,像一条扭曲的蛇,盘踞在她粗糙的皮肤上。
夏言记得,就在十分钟前,当阿豪那些人离开后,彭姐下意识地去抚摸那道伤疤。
那个动作很慢,很轻,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,又像是在确认某种疼痛是否真实存在。
那一刻,夏言心里有个声音在问:为什么?
为什么赶走一群流氓,会让一个中年女人露出那样脆弱的神情?
这道伤疤背后,藏着什么?
是前夫的暴力?
还是生活的重压?
夏言想问。
他想打破这层沉默的玻璃,看看玻璃后面那个真实的彭姐,而不是那个只会递面条、说规矩的符号。
他站起身,椅子腿摩擦地面,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彭姐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她没有回头,只是手中的抹布擦得更用力了。
“彭姐。”
夏言开口,声音沙哑。
彭姐的背影僵了一瞬。
随即,她转过身,脸上已经挂上了那副惯常的、略带疏离的笑意。
“怎么了?还要加面吗?今天最后一锅汤了。”
她的语速很快,眼神飘忽,不敢与夏言对视。
她在回避。
夏言看着她的眼睛,那里头藏着恐惧。
一种对过去、对回忆、对再次陷入混乱的恐惧。
“我想问……”
夏言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跨越了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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