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的清晨,空气里全是发霉的味道。
夏言推开“老夏记”的玻璃门时,风铃响得有些刺耳。
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
七点整。
他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。
这不符合他一贯的拖延习惯,但此刻,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,像是一只被困住的鸟,急于寻找出口,又害怕被捕获。
后厨里没有传来熟悉的切菜声。
只有油锅预热时细微的滋滋声,像是某种压抑的低语。
彭姐站在灶台前,背对着门口。
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围裙,手背上那道陈年的烫伤疤痕,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她没有回头。
只是用下巴点了点旁边的空位。
“坐。”
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硬度。
夏言愣了一下。
按照惯例,这个时间点,面馆还没开门迎客。
但他还是走了过去。
椅子腿摩擦地面,发出尖锐的声响。
他坐下,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布料,指节泛白。
他想问为什么这么早。
想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。
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只是低下头,看着桌面。
木纹里嵌着多年的油污,摸上去黏腻粗糙,却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。
这就是真实的生活。
不完美,有瑕疵,但触手可及。
彭姐转过身。
她的眼神依旧锐利,但少了几分昨日的审视,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她手里拿着一个碗。
不是普通的白瓷碗。
而是一个边缘有一道细微裂纹的青花瓷碗。
那是店里最旧的一个碗。
通常只用来盛放那些没人要的残羹冷炙,或者作为赔罪的礼物送给难缠的客人。
今天,它被端了出来。
碗里没有汤。
只有一颗荷包蛋。
蛋白煎得焦黄酥脆,蛋黄凝固成深黄色,表面撒着一层细碎的黑胡椒。
没有热气腾腾的面条。
没有浓郁的骨汤。
只有一颗孤零零的蛋。
夏言愣住了。
他抬起头,看向彭姐。
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直视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,没有好奇,也没有昨天那种看透世事的通透。
只有一种平静的等待。
像是在等一场雨停。
“吃。”
彭姐说。
只有一个字。
夏言拿起筷子。
他的手有些抖。
夹起那颗蛋的时候,他感觉到指尖传来的温度。
那是昨晚剩下的余温吗?
还是刚刚煎好的新鲜热度?
他分不清。
他咬了一口。
蛋白很脆,带着焦苦味。
蛋黄很干,噎在喉咙里。
他没有喝水。
就这样一口一口地嚼着。
每一口都像是在吞咽某种沉重的东西。
窗外的雨势突然大了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