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的老城区,空气里那股子湿漉漉的霉味还没散尽。
夏言推开“老夏记”的玻璃门时,风铃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。
他手腕上缠着纱布,碘伏的味道混着雨水的气息,钻进鼻腔。
那张桌子还在原位,桌上留着他昨天留下的那枚硬币。
硬币边缘有些氧化发黑,静静地躺在木纹里,像一枚沉默的勋章。
彭姐站在柜台后,手里拿着一块抹布,正机械地擦拭着台面。
看见他进来,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眼神在他手腕上的纱布上扫过,又迅速移开,落在别处。
没有问候,没有询问。
就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但这种刻意的平淡,反而让夏言感到一种窒息的压迫感。
他走到桌边坐下,拉开椅子。
木椅腿摩擦地面,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彭姐抬起头,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坐那儿。”她指了指角落,“那里干净。”
夏言愣了一下。
昨天坐的位置,是离后门最近的角落,方便他随时离开,也方便他隐藏自己。
今天却被赶到了更偏僻的角落。
这是一种排斥吗?
还是某种新的规矩?
他没说话,拎起包,挪到了那个角落。
那里光线更暗,头顶的灯泡接触不良,忽明忽暗。
彭姐转身走进后厨。
油锅滋啦作响,那是这座城市清晨最熟悉的背景音。
夏言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他想找个不用说话也能感到安全的角落。
但彭姐那道审视的目光,像一根刺,扎在他的神经上。
他必须弄清楚。
昨天的荷包蛋,是巧合,还是怜悯?
如果是怜悯,他不需要。
如果是试探,他接不住。
十分钟过去了。
没有人来点面。
只有隔壁装修的电钻声,隔着墙壁闷闷地传过来。
夏言睁开眼,看着桌上那枚硬币。
突然,一股无名火窜上来。
他受够了这种猜谜游戏。
受够了被当作一个需要被观察的标本。
他站起身,走向柜台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彭姐正在切葱花,刀刃落在砧板上,笃笃作响。
听见脚步声,她没有回头,只是手里的刀更快了几分。
“吃什么?”声音冷硬,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。
夏言站在柜台前,阴影投射在她围裙陈年的油渍上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干涩。
那些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话,此刻全堵在了嗓子眼。
他想问:为什么给我加蛋?
他想问: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?
但他最终只说出了一个字。
“面。”
声音低沉,沙哑。
彭姐切葱的手停住了。
她转过身,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夏言。
目光从他苍白的脸,移到他手腕上的纱布,最后落进他的眼睛里。
那里面的情绪太复杂,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。
像极了多年前,那个同样沉默寡言、满身伤痕的男人。
也是在这样的雨天,也是这样一双躲闪的眼睛。
彭姐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迅速压下那股莫名的熟悉感,板起脸。
“清汤面,十块。”
“加蛋。”夏言补充道。
这次,他没有犹豫。
彭姐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转身去煮面。
水沸腾的声音盖过了两人的沉默。
几分钟后,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端了上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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