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梅雨季的潮湿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油膜,黏在老城区的每一块青砖上,也黏在夏言的衬衫领口。
他站在“老夏记”面馆的后厨门口,手里端着那碗刚端上来的清汤面。
热气升腾起来,模糊了眼前那块写着“严禁入内”的木牌。
但他没有退后。
因为辣椒罐打翻了。
就在刚才,他想往碗里加一点红油提味,手抖了一下,那个印着褪色牡丹花的玻璃罐子摔在地上,碎了一地。
红色的辣油溅得到处都是,混着玻璃渣,在那片被雨水浸得发暗的地面上显得格外刺眼。
彭姐从灶台边转过身来。
她手里的漏勺还滴着水,围裙上的陈年油渍在灯光下泛着黄褐色的光泽。
她没有骂人。
甚至没有看地上的碎片。
她的目光越过夏言的肩膀,落在了窗外那片灰蒙蒙的雨幕上,眼神里有一种夏言看不懂的疲惫和疏离。
“收拾一下。”
她说。
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夏言愣了一下。
按照常理,这种时候应该是道歉,或者是赔偿。
但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,发不出声音。
他只能蹲下身,伸出手去捡那些碎片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边缘,刺痛感顺着神经末梢传上来。
他小心翼翼地避开辣油,将碎片一片片捡起。
动作很慢,很笨拙。
就像他这一个月来的生活一样,小心翼翼,却处处碰壁。
彭姐看着他的背影,眉头微微皱起。
她想起阿豪刚才在门口那句阴阳怪气的调侃。
“老板娘大方啊,连个荷包蛋都送。”
那时候,她的脸色确实沉了下来。
不是因为生气。
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。
她讨厌被人窥探,讨厌被人误解,更讨厌那种将善意庸俗化的眼光。
她给夏言加蛋,不是为了展示什么大方,也不是为了施舍怜悯。
只是因为她看到了他苍白如纸的脸色,看到了他眼底那种快要破碎的死寂。
那一刻,她想起了很多年前,那个同样沉默寡言、最终在沉默中离开的男人。
她害怕重蹈覆辙。
所以她用“规矩”来包装这份善意,试图让它变得正当,变得无可指摘。
但此刻,面对这个蹲在地上捡碎片的男人,她突然觉得,所有的伪装都显得多余。
夏言捡起最后一块碎片,手指上渗出了一点血丝。
他抬起头,看向彭姐。
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。
那一瞬间,夏言看到彭姐的眼中闪过一丝熟悉的悲伤。
那不是对客人的客气,也不是对麻烦的厌烦。
而是一种……共鸣。
仿佛她也曾经历过类似的破碎,也曾在这潮湿的雨夜里,独自清理过满地的狼藉。
“疼吗?”
彭姐问。
这句话问得很突兀。
明明是在问伤口,语气却像是在问别的事情。
夏言怔住了。
他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。
最后,他只是低声说了一句:“没事。”
然后,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,笨拙地包住受伤的手指。
整个过程,他没有再看彭姐的眼睛。
而是盯着自己那只沾着红油和玻璃屑的手。
那里有一道细细的血痕,和他此刻的心境一样,隐隐作痛,却又不得不忍受。
彭姐叹了口气。
她转身走向水池,打开水龙头。
水流声哗哗作响,掩盖了窗外的雨声。
她从架子上拿下一个新的辣椒罐,动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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