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厨的抽油烟机轰鸣声像一头疲惫的老兽,在狭小的空间里喘息。
关晓站在灶台前,手里握着汤勺,目光却透过升腾的热气,死死盯着前厅那张角落里的桌子。
陈默坐在那里。
他没有动筷子。
那张画着歪扭笑脸的纸巾还铺在桌面上,边缘已经因为刚才的触碰而微微卷起。
他的头低垂着,下巴几乎抵到胸口,整个人像是一座被雨水浸泡过的雕塑,沉默得令人窒息。
关晓的心跳随着雨滴砸在玻璃窗上的节奏,一下,又一下,沉重地撞击着胸腔。
她想起三天前,也是这样一个深秋的傍晚。
那时候,陈默低头吹开面汤表面的浮油,肩膀在那一瞬间松了一寸。
那是她开店三年来,第一次捕捉到他情绪上的微小波动。
那一寸的松弛,像是一把钥匙,猝不及防地撬开了她心底那扇紧锁的门。
她突然想确认,那个总是坐在角落、从不点小菜的大叔,是否真的吃到了那份温暖。
而不是仅仅把它当作填饱肚子的燃料。
这种念头一旦生根,便如野草般疯长,刺痛了她作为店主的职业敏感,更刺痛了她内心深处那份无处安放的孤独。
“叮铃。”
门口的风铃再次响起,这次带着一股湿冷的寒气。
夏伯走了进来。
他收起那把黑伞,水珠顺着伞尖滴落在地板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看了一眼前厅的陈默,又看了一眼后厨方向的关晓,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一人吃饱全家不饿,”夏伯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桌面,“现在连影子都要凑一对?”
关晓没有回头。
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汤勺柄,指节泛白。
“夏伯,您这是说给谁听?”她语气平淡,眼神却专注地盯着锅里翻滚的面条,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客人愿意坐哪儿,是他的自由。”
“自由?”夏伯冷哼一声,走到柜台旁坐下,掏出保温杯抿了一口,“老街坊的规矩,陌生人之间保持距离,才是体面。你这样多此一举,只会打破人家平静的生活节奏。谁知道他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,被你这一搅和,反倒成了麻烦。”
关晓知道夏伯说得没错。
这条老街区的邻里关系,就像一张细密的网,任何越界的关心,都可能被视为一种冒犯。
她其实也独居。
开店是为了逃避家里的催婚和无尽的孤独,所以她特别能共情陈默的状态。
但她不能说。
她只能用工作术语掩盖情感,用简短的反问句掩饰关心。
“我只是个卖面的,”关晓淡淡地说,“只要他不投诉,我就有权决定怎么招待客人。”
夏伯瞪了她一眼,不再说话,只是重重地放下茶杯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这声音像是在提醒关晓:别越界。
关晓深吸一口气,转身面对炉火。
锅里的水已经烧开,白雾弥漫。
她拿起一碗刚煮好的阳春面,碗底卧着一枚金黄完美的荷包蛋。
蛋黄饱满,蛋白如玉,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