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,老城区的雾气还没散尽。
关晓推开“暖食”的玻璃门时,风铃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。
后厨里弥漫着昨晚没散尽的陈年油脂味,混合着潮湿的空气,黏在皮肤上甩不掉。
她系上围裙,动作机械地检查煤气灶。
火苗窜起,蓝色的光晕在昏暗的厨房里跳动。
这是她每天最清醒的时刻。
没有顾客,没有催婚的电话,只有铁锅和食材之间沉默的博弈。
今天是个雨天。
深秋的雨总是带着一种透骨的凉意,像某种无法摆脱的情绪,顺着墙缝渗进来。
关晓从柜子里翻出一块新的木板。
边缘粗糙,带着木刺,显然是刚从废料堆里挑出来的。
她拿起砂纸,一点点打磨那些扎手的棱角。
指尖传来细微的摩擦感,直到木质表面变得温润。
然后,她蘸了黑漆,笔锋落下。
“今日特供:双人套餐”。
字迹歪扭,不像招牌,倒像是谁随手涂鸦的玩笑。
关晓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她在赌。
赌那个男人还会来。
赌他昨天的愤怒不是终点,而是某种求救的信号。
如果他不来,这块牌子就是笑话。
如果来了……
关晓摇了摇头,把杂念压下去。
她是老板,不是算命先生。
她将木牌挂在门口最显眼的位置。
红色的字体在灰蒙蒙的雨幕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就在这时,门口传来一阵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。
笃,笃,笃。
节奏缓慢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。
夏伯站在屋檐下,手里攥着那个掉漆的保温杯。
他的目光越过关晓的肩膀,死死钉在那块新挂的木牌上。
眉头皱成了一个死结。
“关老板,”夏伯的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痰,“这什么玩意儿?”
关晓擦着手上的水渍,语气平淡:“新品推广。”
“推广给谁看?”夏伯冷哼一声,拐杖重重顿在地上,“这条街的老住户,谁不知道陈默那老头子?孤家寡人一个,连老婆死了都没人知道。”
他往前逼近了一步,身上的旧工装散发着霉味。
“你挂个‘双人’,是咒他找老伴,还是嫌他活得太久碍眼了?”
关晓抬起头,眼神平静地看着他:“夏伯,只是面馆的经营策略。”
“经营策略?”夏伯嗤笑,“我看你是脑子进水了。人家那是离过婚、丧了偶的人,心里有鬼。你这一搞,街坊邻居指不定怎么编排你多管闲事,更别提人家会不会觉得你在施舍怜悯。”
他伸出枯瘦的手指,指着那块牌子:“拆了。趁没人看见,赶紧拆了。别给自己惹麻烦,也别给人家添堵。”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雨声似乎变大了,敲打着玻璃窗,发出急促的声响。
关晓看着夏伯那张写满世俗算计的脸,突然感到一阵疲惫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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