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老城区的雾气还没散尽。
“暖食”面馆的后厨里,蒸汽氤氲。
关晓站在灶台前,手里捏着一枚生锈的婚戒。
那是从垃圾桶深处捞出来的。
银色的金属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,表面布满了划痕和锈迹,像是一块被时间遗忘的骨头。
她把它放在柜台上,旁边是一碗刚出锅的荷包蛋面。
蛋白凝固得恰到好处,边缘微微焦黄,蛋黄还是溏心的,颤巍巍地卧在面条中央。
热气扑在脸上,带着葱姜油的香气。
这是陈默惯常点的口味。
也是这三天来,唯一能让他卸下防备的东西。
关晓看着那枚戒指,又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天。
雨停了,但空气里的湿冷并没有消散。
她知道陈默今天会来。
离婚证已经领了,那个家对他来说,已经彻底空了。
但他需要一个理由,一个不回家的理由。
而这家面馆,就是这个理由。
关晓拿起筷子,轻轻将戒指拨到碗边。
没有说话。
只是把面端了出去。
前厅里很安静。
只有角落里的那个座位还空着。
夏伯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,手里捧着保温杯,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店内。
看见关晓端着面走过去,他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关老板,”夏伯的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痰,“有些东西,捡回来是没用的。”
关晓脚步没停。
她把面碗轻轻放在陈默对面的桌子上。
那枚生锈的戒指,就压在碗底垫纸的一角,露出半截暗红色的锈斑。
“吃面吧。”关晓说。
语气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她没有解释为什么会有戒指。
也不需要解释。
陈默推门进来的时候,带进一股潮湿的风。
他穿着那件褪色的工装外套,袖口磨破了,露出里面灰色的毛衣线头。
他的脸色比昨天更苍白了一些。
眼下的乌青浓重,像是几天没睡好觉。
他看了一眼对面的面碗。
目光在那团白色的蛋白上停留了一秒。
然后,移到了碗边的戒指上。
他的手抖了一下。
原本准备伸向筷子的动作僵在半空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。
夏伯在门口冷哼了一声,低声嘟囔:“多事。”
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陈默抬起头,看向关晓。
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不是感激,也不是愤怒。
而是一种被看穿后的狼狈。
关晓站在柜台后,手里擦着桌子。
她的背挺得很直,眼神专注地看着陈默的手指。
“怎么不吃?”她问。
反问句。
她在掩饰自己的紧张。
其实她的手心也出了汗。
这枚戒指,是她特意留下的。
她想告诉陈默:你看,你扔掉了它,但它还在。
这意味着过去可以被处理,但不必强求遗忘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告别仪式。
只要他收下这碗面,哪怕不碰戒指,也算是一种接受。
陈默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关晓以为他要转身离开。
终于,他坐了下来。
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他拿起筷子,夹起一颗荷包蛋。
蛋黄破裂,金色的液体流出来,混入汤汁中。
他低下头,大口吃着面。
吃得很快,很急。
像是在吞咽某种痛苦。
关晓看着他的肩膀。
那里绷得很紧,肌肉线条僵硬。
他没有碰那枚戒指。
也没有道谢。
吃完最后一口面,他放下筷子。
用手背擦了擦嘴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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