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雨点砸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仿佛无数只枯手在抓挠着京城的肌理。
沈砚压低斗笠，身形隐没在郊外泥泞的小径旁。
雨水顺着蓑衣滑落，浸透了他的靴底，每一步都带着黏腻的沉重感。
他并没有直接靠近那座位于西山脚下的隐秘别院。
那是施世庸致仕后的居所，也是他精心编织的洗钱网络中最关键的一环。
根据赵四那含混不清的暗示，以及他在户部档案中抽丝剥茧出的线索，这三万两亏空的“耗羡”，并未流入黑市，而是通过一种极为隐蔽的方式，转化为了这座别院的扩建资金。
《户部核销则例》第三条规定：地方官员上报的耗羡银两，若用于修缮公署或赈灾善后，需经实地勘验方可核销。
施世庸正是利用了这条模糊条款，将江南水灾的余款，以“修缮水利设施”为名，层层剥离，最终沉淀在这座看似普通的别院之中。
沈砚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内侧的那枚火漆印残迹。
蛇形纹路冰冷而坚硬，像是一条毒蛇，正顺着他的指尖攀爬至心脏。
他必须进去。
不是为了偷盗，而是为了确认——确认那本《江南水灾核销总册·第三卷》中所记载的数字，是否真的在这里留下了实物证据。
虽然真册子已呈交尚书，假册子已被销毁，但账目是死的，银子是活的。
只要找到银子流向的实体凭证，就能证明施世庸所谓的“合规核销”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谎言。
天色渐暗，雨势未减反增。
沈砚换上了一身粗布短打，脸上抹了些锅底灰，手里提着一个竹篮，里面装着几块发硬的干粮和一瓶劣酒。
这是采买人员常有的装束。
别院外围有一道高墙，墙内是郁郁葱葱的竹林，墙外则是杂草丛生的荒地。
按照计划，他应该从西侧的废料堆放处翻越而入。
然而，当他接近西侧围墙时，脚步猛地一顿。
两名守卫正蹲在墙角避雨，手中握着带鞘的长刀，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他们的腰牌上，刻着施府的徽记——一只展翅欲飞的鹤。
但这并非普通的家丁。
沈砚眯起眼睛，透过雨幕观察两人的站姿。
重心下沉，脚尖微扣，呼吸绵长。
这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护卫，甚至是退伍的军卒。
施世庸虽然致仕，但他留下的旧部网络，远比沈砚预想的要严密。
硬闯是不可能的。
沈砚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。
他调整了一下呼吸，让肩膀放松下来，装作一个疲惫不堪、急于寻找遮蔽所的落魄书生。
他绕过围墙，走向东侧的大门。
那里是别院的侧门，通常用于运送杂物和食材。
此时，一辆运柴车的车夫正骂骂咧咧地试图将车推过积水的路面。
沈砚快步上前，假装脚下一滑，手中的竹篮脱手而出，里面的酒瓶滚落出来，摔得粉碎。
“哎哟！这位爷，您怎么这么不小心！”
车夫转过头，一脸不耐烦。
沈砚连忙躬身道歉，声音沙哑且带着几分讨好：“对不住，对不住。小人赶了一天的路，实在狼狈。这瓶酒算是赔罪，能否借贵宝地躲躲雨？”
车夫打量了他一番，见他衣衫褴褛，确实不像坏人，便挥了挥手：“行吧，快进来。不过别乱碰东西，老爷说了，最近查得严。”
沈砚低着头，跟在车夫身后，踏入了别院的侧门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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