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大堂内的空气，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的雨声如鼓点般密集，敲打在青瓦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这种声音在梅雨季的午后，总能让人心生烦躁，却又无处发泄。
沈砚坐在案后，面前摊开的正是那本《江南水灾核销总册·第三卷》。
纸张受潮后，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霉味，混合着陈年朱砂印泥干涸后的腥气。这股味道，像极了那些被掩盖在合法程序之下的肮脏秘密。
他指尖轻轻摩挲过账册的边缘，触感粗糙而真实。
就在刚才，借着整理卷宗的名义，他将这本从档案库借出的“副本”——或者说，是施世庸以为已经被调包的那一本——重新摆正了位置。
实际上，真正的真册子此刻正藏在他的袖中贴身暗袋里。
而他面前的这一本，虽然封面、装订甚至印章都一模一样，但在内页的关键处，却有着微妙的不同。
沈砚的目光停留在第七十三页，那一行关于“耗羡”折算率的记录上。
数字“三万两”后面，原本应该跟着清晰的尾数。
但他用指甲轻轻刮去表层的一层极薄的纸皮后，露出了底下隐约可见的底层字迹。
那不是普通的墨迹，而是用一种特殊的淡墨书写，只有在特定的角度和光线下，才能看清那原本的数字是“二万九千八百”。
少了一百二十两。
这一百二十两，正是施世庸通过虚报损耗，试图洗白的零头。
沈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施世庸以为换掉封面就能瞒天过海，却不知这《户部核销则例》中对于纸张厚度和墨迹渗透的规定，早已成了他最大的破绽。
真正的杀手锏，不是发现差异，而是让差异看起来像是正常的误差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。
皮鞋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紧接着，门扉被推开。
施世庸走了进来。
他依旧是一副儒雅的模样，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微微眯起，手指修长干净，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他习惯性地摩挲着那枚扳指，这是他在思考或掩饰情绪时的小动作。
“沈主事，”施世庸的声音温和而低沉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关切，“王大人那边已经封箱了，你怎么还在这里？”
沈砚抬起头，脸上挂着恭敬而无懈可击的笑容。
“大人放心，臣正在复查最后一处疑点。”
他指了指面前的账册，语气轻缓：“只是这‘耗羡’的折算率，似乎有些难以理解。”
施世庸闻言，脚步微微一顿。
他的目光扫过那本账册，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。
“哦？哪里难以理解？”他走到案前，看似随意地坐下，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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