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时节的京城，空气里总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。
沈砚的书房里，烛火如豆，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
窗外雷声隐隐，像是有人在云端沉闷地敲击着战鼓。
他坐在案前，面前摊开着那本《江南水灾核销总册·第三卷》。
纸张因为连日的阴雨，边缘微微卷曲，散发出一股陈年墨汁混合着受潮纸浆的气味。
沈砚没有点灯芯，只借着窗缝透进来的微弱天光。
他的手指修长，指腹轻轻摩挲过账册粗糙的纸面。
这不是抚摸，而是在感知。
他在确认每一页的厚度，每一处的折痕，甚至每一滴朱砂印泥干涸后的凸起程度。
施世庸是个谨慎的人。
一个能把“耗羡”洗得干干净净的人，绝不会在细节上留下破绽。
但越是完美，越容易露出马脚。
沈砚的目光停留在封面。
深蓝色的布面，烫金的“户部存档”四个大字，庄重而肃穆。
这是昨天夜里，他亲手将这本册子放回原位时的模样。
当时，窗外的雨下得极大，雷声掩盖了他所有的动作。
他将真册子塞进了书架最深处的一本假书夹层中，然后从暗格里取出了另一本一模一样的副本。
那是他耗费了整整三个通宵，用同样的纸张、同样的墨迹，甚至模仿了原册特有的霉斑，精心制作的赝品。
他要做的，不是销毁证据，而是偷梁换柱。
只要让施世庸以为证据还在，他就会放松警惕。
而真正的真相，则藏在这本看似普通的副本里，等待着被呈堂证供。
沈砚深吸一口气，伸手去拿桌上的副本。
就在指尖触碰到封皮的瞬间，他的动作僵住了。
一股异样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。
太轻了。
不，不是轻。
是手感不对。
原本的真册子，因为常年翻阅和特定的装订工艺，中心部分会有轻微的凹陷感，像是一个温柔的怀抱。
而这本……太平整了。
平整得像是一张刚裁切好的白纸，没有任何岁月的痕迹。
沈砚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迅速翻开第一页。
字迹清晰，墨色均匀，连那些刻意模仿的污渍都恰到好处。
但是，当他翻到关键的那一页——记录着“京郊别院修缮费”的那一页时，他的瞳孔骤然放大。
印章的位置，偏移了半寸。
真册子的印章，总是压在“修缮费”这三个字的最后一笔上，象征着权力的压迫与覆盖。
而这本册子上的印章，却孤零零地悬在半空，显得突兀而滑稽。
沈砚冷笑一声。
施世庸果然动手了。
昨晚那场暴雨，不仅仅是天气的变化，更是施世庸行动的信号。
他派人潜入了书房，趁沈砚熟睡之际，调换了账册。
而且，动作极其迅速，甚至连窗户都没关严，只留了一道缝隙，仿佛在向沈砚宣告：我进来了，我也出去了，你什么都不知道。
沈砚缓缓合上册子，将其放在一旁。
他的脸上没有愤怒，也没有惊慌。
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。
他早就知道，施世庸不会坐以待毙。
既然对方选择了冒险调换，那就说明，真册子里的内容，已经无法支撑那个所谓的“合法洗钱”逻辑了。
或者说，施世庸认为，只要换掉这一本，就能彻底切断所有线索。
但他忘了，沈砚在做副本的时候，不仅仅是在复制文字。
他还复制了记忆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在真册子上做的那个记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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