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，反而更添了几分黏腻的湿冷。
沈砚回到户部主事值房时，袖口已是一片深黑的水痕。
他并未急于点灯，而是站在窗前，听着外间走廊上靴底摩擦青砖的声音。那声音轻而杂，是赵四在档案库附近徘徊的痕迹。
施世庸那句“检查密封条”的嘱咐，像一根刺，扎在沈砚的脑海里。
防潮柜若是为了隔绝湿气，出厂时便已严丝合缝。为何还要特意让人去检查？除非，那密封条之下，藏着某种需要被“重新确认”的状态。
或者，是为了掩盖刚刚发生过的开合。
沈砚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翻涌的寒意。
现在不是揣测的时候。
距离日落还有两个时辰。
若不能将《江南水灾核销总册·第三卷》从那个铁柜子里拿出来，所有的推论都将是空中楼阁。
他转身走到案前，铺开一张宣纸。
笔尖蘸墨，悬停片刻，落下第一行字：
“申请复核‘耗羡’折算率，需调阅《江南水灾核销总册·第三卷》原件。”
字迹工整，力透纸背。
这不是请求，而是一道基于职权的指令。
作为户部主事，沈砚负责日常账目的稽核与核算。根据《户部核销则例》第七条，若发现历年旧账存在逻辑疑点，经办官员有权申请调取原始凭证进行复算。
这是一条明面上的规矩。
施世庸可以封锁库房，却封不住这层制度赋予他的权力。
沈砚提笔，在公文末尾盖上了自己的官印。
朱砂红艳，如同滴血。
他将公文装入信封，封口处贴上封签，随即唤来书吏。
“将此件送往王大人书房，就说沈某发现三年前的河工银两折色有误，恐影响今年秋后的大计，需即刻复核。”
书吏接过公文，犹豫了一下：“沈大人，王大人今日身体不适，早已闭门谢客。且……且外借档案，需两位堂官签字方可。”
沈砚眼神微动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那就等。”
“等到王大人出来为止。”
书吏领命而去。
半个时辰后，门外传来沉闷的脚步声。
不是王大人，而是施世庸的心腹，员外郎李德全。
李德全手里捏着那张公文，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，径直走进了沈砚的值房。
“沈大人好雅兴。”
李德全将公文随手扔在案上，发出啪的一声轻响。
“王大人说了，外借档案乃是大事，关乎朝廷体面。按规矩，必须尚书和侍郎两位堂官同时签字。如今侍郎大人已致仕，这字，谁敢签？”
沈砚坐在太师椅上，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镇纸。
他抬眼，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李大人这话，倒是有趣。”
“《户部核销则例》明确规定，遇有重大疑点，主事官员可自行复核。若连复核的权利都要被剥夺，那这户部的账，岂不是成了施侍郎一人的私产？”
李德全脸色一沉，上前一步，压低声音道：“沈大人，莫要胡搅蛮缠。那本册子锁在库里，是为了保护它不受潮气侵蚀。你非要拿出来，是想把它弄坏吗？”
“保护？”
沈砚轻笑一声，站起身来。
他走到李德全面前，身高虽不及对方，气势却如寒冰逼人。
“李大人可知，这梅雨季的湿度，足以让纸张发霉。若真如你们所说，是为了保护，为何不直接放在恒温的密室里，而要锁在那个半旧的防潮柜中？”
李德全瞳孔微缩，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沈砚的话，戳中了他们最隐秘的恐惧。
那个防潮柜，根本不是为了防潮。
那是为了制造一种“正常封存”的假象，从而掩盖里面可能存在的篡改痕迹。
一旦册子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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