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注，敲打在诏狱厚重的青砖上，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。
汪清被两名锦衣卫拖出牢房时，膝盖上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。他没有挣扎，只是低着头，任由粗糙的麻绳勒进皮肉。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只有在那双浑浊的眼底深处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。
他知道，自己只剩最后的机会。
穿过昏暗的甬道，空气愈发潮湿阴冷，带着浓重的霉味和血腥气。前方传来脚步声，轻盈、无声，像是踩在棉花上。
汪清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是崔珏。
吏部侍郎崔珏一身素色官服，面容清癯，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。他走在前面，身后跟着几名神色肃穆的官员，却无一人敢发出半点声响。在这封闭的地下空间里，这种死寂比雷声更让人窒息。
“汪主事。”
崔珏停下脚步，声音温和儒雅，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。
汪清抬起头，目光落在崔珏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。
“大人深夜前来，不知是为了何事？”
崔珏微微一笑，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纸页，轻轻展开。
“为了真相。”
他将那卷纸递到汪清面前。
“这是从聚丰号旧址挖出的铁证。上面有你的亲笔签名，还有通敌卖国的密信内容。户部秋审在即，皇帝陛下震怒，要求立即彻查此案，以正视听。”
汪清扫了一眼那卷纸。
纸张陈旧，墨迹晕染，确实有着三年的岁月痕迹。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惊讶或恐惧，只是微微皱眉，仿佛在审视一份普通的账目。
“大人说这是铁证。”
汪清的声音平淡，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逻辑。
“但微臣记得，三年前，户部档案库曾遭遇一场火灾，所有涉及江南盐商的原始账册，皆已化为灰烬。若真有此信，为何会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废墟之中？”
崔珏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手中的玉扳指停顿了一下，随即又恢复了转动。
“那是陆炳大人的功劳。他在废墟中找到了这唯一的幸存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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