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的阴冷，比秋雨更刺骨。
汪清被反剪双手，押入这间不见天日的牢房时，脚踝上的铁链拖在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这里没有窗，只有头顶上方一个巴掌大的通气孔，漏下几缕灰暗的光。
空气中弥漫着霉味、血腥味，以及久未清洗的排泄物臭味。
这种味道，汪清在户部档案库深处闻过——那是纸张腐烂前特有的气息。
他靠在潮湿的石壁上，闭目养神。
身上的官服早已湿透，贴在背上，像一层冰冷的蛇皮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那枚玉佩。
此刻，玉佩正贴着他的胸口，隔着衣料，传来一丝微弱的温润。
这与周遭的死寂格格不入。
“啪。”
牢门打开的声音，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一名身穿黑袍的锦衣卫走了进来。
腰间悬着一柄绣春刀，刀鞘漆黑，没有任何装饰。
但他的眼神，却比刀锋更冷。
汪清睁开眼，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人脸上。
“沈捕头。”
汪清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却异常平稳。
他没有求饶，也没有愤怒。
他只是看着对方，像是在看一份待审的卷宗。
沈捕头冷笑一声，随手将一叠纸扔在汪清面前的石桌上。
纸页散落，沾上了地上的泥水。
“汪主事，好雅兴。”
沈捕头蹲下身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“东厂番子赵三，死在你家巷口。现场只留下一枚内廷玉佩。”
“你作为发现者，又是唯一在场的人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“你说，这玉佩是谁留下的？”
汪清扫了一眼桌上的纸。
那是仵作的验尸报告，还有现场勘查的记录。
记录上写着：死者咽喉处有一道极细的血痕，是利器所致。
而玉佩的位置，就在尸体枕侧，仿佛有人刻意摆放。
“沈大人。”
汪清抬起眼皮，语气平淡。
“若是我杀了赵三，为何要留下这枚玉佩？杀人灭口，向来是毁尸灭迹，而非留证。”
“况且……”
他微微偏头，看向沈捕头的腰间的绣春刀。
“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大人，最近似乎在查户部的旧账。若是此案与陆大人有关，沈大人私自扣押我，是否有些僭越？”
沈捕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一脚踢翻了石桌。
纸页飞舞，如同枯蝶。
“汪清，你以为你是谁？”
沈捕头拔出绣春刀，刀尖抵在汪清的喉结上。
冰冷的触感，让汪清的皮肤泛起一层鸡皮疙瘩。
“陆炳大人远在京城，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。”
“至于这枚玉佩……”
沈捕头凑近汪清，低声说道。
“它是真的。但持有它的人，已经死了。”
“而你，就是下一个。”
汪清没有躲闪。
他的眼神依旧锐利，直视着沈捕头的眼睛。
“沈大人，您收了多少银子？”
这句话，像是一根针，扎破了沈捕头伪装的平静。
沈捕头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，手中的刀锋向前送了一寸。
鲜血渗出，顺着汪清的脖颈滑落。
“你想死，可以。”
沈捕头冷笑，“但在我动手之前，你得告诉我，那封密信在哪？”
“我没有密信。”
汪清淡淡说道。
“我只有一份抄录的账目副本。至于原件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观察着沈捕头的反应。
“早在三天前，我就烧了。”
“撒谎！”
沈捕头怒吼一声，手腕用力。
剧痛袭来，汪清闷哼一声，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。
但他咬紧牙关，没有发出一声惨叫。
“汪清，我知道你在户部主事任上，经手过无数案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