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注，敲打在崔府青瓦上，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。
汪清贴在书房外的回廊阴影里，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滴落，浸透了内衫的领口，冰凉刺骨。
他调整了一下呼吸，将心跳压至最低。
户部主事的身份在这里毫无用处，甚至是一种累赘。若是被巡夜的家丁发现一个穿着官服的人鬼鬼祟祟，不用等到秋审复核，他就会被当作刺客当场格杀。
他换上了一身灰扑扑的仆役短打，脸上抹了一层锅底灰，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纸灯笼，灯罩上糊着厚厚的油纸，只漏出微弱的光晕。
这是老赵给他的建议：「去柳氏那儿，别走正门。崔家的规矩，外人进西院要验腰牌，但送炭火的杂役，只要给够了银子，守门的连眼皮都不抬。」
汪清摸了摸怀中那枚从库房顺出来的铜钥匙——那是老赵在极度恐惧中塞给他的，说是能打开书房西侧的储物间。
老赵以为那是通往金银的密道。
汪清知道，那是通往坟墓的入口。
但他没有退路。
明日午时，秋审复核。若拿不出聚丰号账目的实锤，这三万石耗米的亏空就会变成他汪清贪墨的证据。
他必须找到证据。
哪怕是用命去换。
书房窗棂半开，里面透出一丝暖黄的光。
崔珏并未睡下。
汪清透过缝隙向内望去，只见崔珏坐在紫檀木案前，手中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，神色平静地在批阅公文。
旁边站着一个垂首侍立的婆子，正是柳氏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绸缎，发髻梳得一丝不苟，看不出半分平日里的尖酸刻薄。
「侍郎大人，」柳氏声音低柔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，「那汪清方才在库房徘徊许久，似有异动。」
崔珏手中的笔未停，只是淡淡一笑：「汪清乃户部老吏，心思缜密，多疑是常态。他若真发现了什么，此刻该来找我，而不是躲在这雨夜里像老鼠一样乱窜。」
「可是……」柳氏欲言又止。
「没有什么可是。」崔珏放下笔，抬起眼眸，目光穿过雨幕，仿佛精准地落在了汪清藏身的阴影处，「柳嬷嬷，你怕什么？聚丰号的掌柜死了三年，人死债消。那些银子，早就变成了这崔府的砖瓦、田产，甚至是本官头上的乌纱帽。它已经‘干净’了。」
汪清心头一跳。
人死债消？
不，账还在。
只要账还在，死人就活不过来了。
他屏住呼吸，看着崔珏起身，走到书架前。
那里有一排看似普通的线装书，实则暗藏玄机。
崔珏的手指在一本书脊上轻轻划过，最终停在一本《大明律·户婚篇》上。
他抽出了这本书。
紧接着，书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咔哒”声。
汪清瞳孔微缩。
暗格。
崔珏并没有立刻拿出东西，而是转身对柳氏说道：「去把西厢房的那盆兰花浇浇水，顺便检查一下窗栓是否牢固。今晚风大，别让雨水飘进来，弄湿了纸页，可不好收拾。」
柳氏躬身行礼，退了出去。
脚步声远去。
书房内只剩下崔珏一人，以及窗外连绵的雨声。
崔珏从暗格中取出了一本册子。
那册子封皮陈旧，边角磨损严重，显然年代久远。
他翻开第一页，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迹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「弘治八年，江南盐课司，耗米三万石。」
他的声音很轻，但在寂静的雨夜中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汪清心头的铁锤。
汪清死死咬住嘴唇，直到尝到血腥味。
这就是他要找的东西。
聚丰号掌柜死后，这本记录着耗米去向的原始账册，并没有被销毁，也没有被转移。
它一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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