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注，敲打在户部衙门青灰色的瓦片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汪清站在机房深处，指尖捻起一张泛黄的桑皮纸残片。
窗外雷声滚滚，屋内只有算盘珠子碰撞的脆响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是在倒计时。
他面前摊开着三本账册，分别是弘治五年、六年和七年的江南盐引税赋记录。
前两年相安无事，唯独弘治八年的那本，墨迹虽已干透，但纸张纹理却透着股诡异的湿润感。
那是南方特有的潮湿，与北京干燥的气候格格不入。
“汪大人，这都酉时了。”
老赵缩在角落的草堆里，手里捧着一碗早已凉透的粥，眼皮耷拉着，声音沙哑，“外头雨大，不如歇息吧。这些旧档，积灰都有半寸厚了，查它作甚？”
汪清没有回头，目光依旧锁在那行数字上。
“三万石。”
他淡淡说道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报菜名，“耗米。收讫。”
老赵的手抖了一下，粥洒出几滴，落在袖口上。
他慌忙用袖子去擦，嘴里嘟囔着：“大人说笑了，弘治八年……那时候崔尚书还没走呢，哪来的耗米？再说了，户部的账，都是经手过的，错不了。”
“错没错，不是你说算的。”
汪清转过身，眼神锐利如刀，扫过老赵那张布满皱纹的脸，“老赵，你在户部三十年，见过多少笔‘意外’的亏空？”
老赵脸色一白，低下头不再说话。
汪清心中冷笑。
老赵怕的不是亏空，而是牵连。
三年前，崔文渊暴毙，崔珏接手吏部，第一件事就是清洗户部的人事。老赵这种没背景的老书吏，成了第一批被边缘化的对象。
如今崔珏让他查旧档，名为指点迷津，实为投石问路。
若他查不出问题，便是失职；若他查出了问题，便是动了崔家的蛋糕。
汪清知道，自己已经无路可退。
明日秋审复核，若是拿不出这三万石耗米的去向证明，他就是那个背锅的人。
满门抄斩，不是吓唬人的。
他必须找到这笔钱的流向。
而线索，就在这张桑皮纸上。
北方户部用的全是麻纸，坚韧耐磨，适合长期归档。
唯有江南的商会，为了防潮防虫，才会使用这种质地轻薄、价格昂贵的桑皮纸。
有人把北京的官方档案，换成了江南的私账。
这意味着，这笔钱根本没进国库，而是直接流向了江南的某个私人账户。
谁有这个权限？
又是谁敢在崔珏的眼皮底下做手脚？
汪清拿起桌上的火折子，吹亮微弱的火光。
他将那张桑皮纸凑近灯焰。
纸张迅速卷曲，边缘泛起焦黑，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墨香飘散开来。
在灰烬中，隐约可见一个暗红色的印章痕迹。
虽然模糊不清，但那方印的形状，汪清却再熟悉不过。
聚丰号。
江南最大的盐商之一，也是崔家在外围洗白资金的重要渠道。
但问题是，聚丰号的掌柜，早在三年前就病死在了扬州。
人都死了，账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？
除非……
汪清眼中的寒光更盛。
除非，死的是掌柜，活的是背后的东家。
或者，有人借用了聚丰号的名头，做了见不得光的交易。
“老赵。”
汪清突然开口，声音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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