操纵杆推下的瞬间，贺远没有感到预期的反冲力，而是感到一股冰冷的电流顺着脊椎直冲大脑皮层。
驾驶舱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主控屏上，那个代表修正矢量的绿色光点并没有如预期般平滑地滑向安全轨道，反而剧烈颤抖了一下，随即变成刺眼的红色。
“连接中断。”林恩的声音从左侧传来，带着明显的颤抖，像是被风撕碎的纸片，“自动导航权限……被强制回收了。戴维切断了主引擎的直接控制链路。”
贺远瞳孔骤缩。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，那只曾经焦黑腐烂的手此刻正死死扣住座椅扶手，指甲深深嵌入金属表面，渗出暗红色的血珠。神经连接线像一条活着的蛇，紧紧缠绕在他的颈动脉上，接口处的皮肤已经溃烂，黑色的血液混合着透明的组织液滴落在洁白的制服上。
“他在干什么？”贺远问，声音低沉，平稳得可怕，只有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。
“他在自毁。”林恩的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，试图找回任何一点控制权，但屏幕只回以冷漠的拒绝代码，“启动序列已锁定。倒计时：十分钟。目标不是飞船解体，是数据核心熔毁。他想把‘星图’的所有底层日志一起烧掉。”
贺远抬起头，透过布满裂纹的观察窗，看到吸积盘的白光已经吞噬了视野的一半。引力潮汐正在将飞船外壳拉扯成扭曲的金属条，每一声金属呻吟都像是指甲刮过黑板的高频噪音，钻入耳膜。
“他不敢让任何人活着离开这里。”贺远说。这不是疑问，是陈述。
“可是……可是为什么？”林恩结巴着，额头上全是冷汗，“如果只是为了掩盖误差，直接删除日志就行。为什么要炸船？为什么要杀我们？”
因为证据不在日志里。
贺远的大脑在过载中轰鸣。三年前植入虚假信标的那行代码，时间戳指向的不是某个具体的船员，而是一个加密的匿名节点。而那个节点，与戴维私人账户接收敌对势力汇款的路径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戴维不仅要掩盖错误，他要销毁的是交易记录。
“贺远！重力读数突破阈值了！”林恩尖叫道，她的声音已经破音，“结构完整性只剩12%。如果我们不立刻脱离，三分钟后飞船会被撕成原子！”
贺远闭上眼。
0.5秒的窗口期已经过去了。局部惯性系的漂移导致之前的修正失效，飞船正在以每秒0.3度的角速度向黑洞中心偏转。按照这个趋势，他们连求救信号都发不出去。
必须手动介入。
“林恩，断开所有辅助传感器反馈。”贺远命令道。
“什么？那我们会变成瞎子！”
“执行。”
林恩咬破了嘴唇，血腥味弥漫在口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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