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纸上的霜花又厚了一层。
风从缝隙里钻进来，带着细碎的嘶嘶声。
像蛇在吐信。
魏婉坐在案前。
手指已经失去了知觉。
不是冷。
是痛到了极致后的麻木。
袖口焦黑的那一块，贴在手腕上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冷却后留下的疤痕。
每一次呼吸，肺叶都像被冰刀割过。
她不能动。
也不能停。
请安折子已经写好。
墨迹未干。
但还差最后一步。
盖章。
朱砂印泥盒就在手边。
那是沈贵人特意送来的“厚礼”。
说是为了太后寿宴，特意寻了最好的陈年朱砂。
此刻，那盒印泥却成了最大的阻碍。
天太冷。
朱砂混着油脂和胶，在低温下迅速凝固。
变成了一块暗红色的硬块。
敲不开。
挑不动。
小翠缩在角落里，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“主子……用热水化开吧？”小翠小声提议，眼神惊恐地看着那盒印泥。
魏婉没说话。
热水。
这屋里连一口热汤都喝不上。
更别提用来化印泥的滚水。
这是陷阱。
沈贵人克扣了炭火，断了热水。
就是要让这最后一道手续，变成无法完成的死结。
如果正午前盖不上章。
御前侍卫拒收。
那就是失仪。
就是大罪。
魏婉看着那盒印泥。
目光落在案底那一堆灰白色的余烬上。
那是半块冰炭。
剩下的最后一丝温度。
它正在熄灭。
肉眼可见地，灰烬的颜色从微红转为惨白。
热度在流失。
就像她的命。
如果不用外力，印泥永远化不开。
如果用炭火直接烤，印泥受热不均，会溢出盒外，弄脏封套。
那样也是失仪。
两难。
魏婉伸出左手。
那只没有被烫伤的手。
指尖冻得青紫，关节僵硬得像枯树枝。
她拿起印泥盒的盖子。
盖子很沉。
像是吸饱了寒气。
她轻轻揭开。
暗红色的膏体表面，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。
看起来粗糙、坚硬、毫无生机。
魏婉深吸一口气。
冷空气灌入喉咙，激起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她压下去。
右手拿起那把银炭铲——刚才沈贵人留下的东西。
铲头冰凉。
她没用铲子去挖印泥。
而是将铲子的背面，轻轻贴在了印泥盒的边缘。
然后，她将铲子的另一端，伸向案底的灰烬。
那里还有微弱的热气。
虽然几乎感觉不到。
但这是唯一的热源。
她在利用热传导。
极慢。
极险。
一旦过热，印泥变质；一旦过冷，依旧冻结。
而且，银炭铲上残留着黑色的煤灰。
那些煤灰，是冰炭燃烧后的产物。
含有杂质。
按照宫规，御前文书必须洁净无瑕。
任何异物混入，都是对皇权的亵渎。
更是欺君之罪。
魏婉知道这一点。
但她没有选择。
她盯着那层白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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