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雨,砸在寒渊峰顶的石瓦上,声音闷得像是在敲鼓。
石室内没有点灯,只有烛火在潮湿的空气中苟延残喘。
温无妄的手指还扣在钟离的手腕上。
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。
但钟离感觉不到疼。
合欢散的毒性已经顺着经脉爬上了心口,像无数条烧红的蛇,在血管里疯狂撕咬。
他的呼吸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但他能听见温无妄的心跳。
那心跳很快,乱得不成章法。
每一次撞击胸腔的声音,都像是某种濒临崩溃的警告。
“拿东西。”
温无妄的声音哑得厉害。
他另一只手端着一只白玉杯。
杯子里的酒液泛着诡异的粉红光泽。
甜腻腥气扑面而来,混合着石室里原本就有的霉味,让人作呕。
钟离垂着眼。
袖口内侧,那枚血玉扣正烫得惊人。
它不再是第一章时那种冰冷的金属触感。
它像是在燃烧。
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,直接烙在皮肤上。
每跳动一下,就有一道灼痕嵌入皮肉。
那是同心契碎裂前的最后挣扎。
它在求救。
也在诅咒。
“师尊。”
钟离开口。
声音低沉,带着压抑不住的喘息。
每一个字吐出来,都像是在吞咽刀片。
“你手里拿的不是药。”
他说。
温无妄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眼底的红血丝更密集了。
像是一张蛛网,将他仅存的理智牢牢困住。
“是解药。”
温无妄说。
他在撒谎。
钟离听得出来。
这杯酒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。
只有纯粹的、足以烧毁凡人经脉的合欢散原液。
加上他体内早已种下的禁制。
这两者相遇,不是解药。
是催命符。
“我不喝。”
钟离说。
他试图抽回手腕。
但温无妄纹丝不动。
就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。
或者说,一个溺水的人,死死抓住唯一的浮木。
“你不喝,我就灌。”
温无妄的语气平淡。
平静得可怕。
他举起酒杯,凑近钟离的唇边。
酒液晃荡,溅出几滴,落在钟离苍白的脸颊上。
冰凉。
与体内的燥热形成鲜明的对比。
钟离看着那杯酒。
又看了看温无妄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除了愤怒和欲望,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恐惧。
深不见底的恐惧。
温无妄怕什么?
怕他死?
还是怕他不死?
“你想让我承认背叛?”
钟离忽然笑了。
笑容牵动了脸上的肌肉,扯出一抹病态的弧度。
“那就动手啊。”
他说。
“杀了我。”
“或者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目光落在温无妄颤抖的手上。
“做你想做的事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针。
刺破了温无妄最后一层伪装。
温无妄的眼眸骤然收缩。
手中的酒杯猛地倾斜。
酒液泼洒出来,打湿了钟离的衣襟。
但他没有停手。
他丢开杯子。
双手捧住钟离的脸。
指尖冰凉,带着剧烈的颤抖。
“钟离。”
他喊他的名字。
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“为什么要逼我?”
钟离闭上眼。
眼泪顺着眼角滑落。
混入那冰冷的酒液中。
“因为你在害怕。”
他说。
“你害怕我离开。”
“你害怕我发现真相。”
“所以你宁愿毁了我,也要把我留在这里。”
温无妄的手僵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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