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雨,终于停了。
寒渊峰顶的石室外,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腥气,混合着未散尽的药香。那是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味道,像腐烂的花,又像是某种粘稠的血。
钟离靠在岩洞深处的阴影里,指尖死死扣住袖口内侧的那枚血玉扣。
它已经碎了。
就在几个时辰前,同心契彻底粉碎,化作灰烬。可这灰烬并没有消失,而是顺着经脉倒灌,嵌进了他的血肉深处。此刻,只要他稍微调动一丝灵力,就能感觉到那团滚烫的、带着温无妄气息的余烬在胸腔里灼烧。
疼。
不是禁制破碎时的撕裂痛,而是一种更深层的、被强行烙印的羞耻与屈辱。
他必须回去。
不是为了求饶,也不是为了臣服。
阿蛮放走信鸽,导致他被宗门长老误会私通外敌,进而引来温无妄这场近乎疯魔的“验证”。这一切的背后,藏着寒渊峰下那个巨大的阴谋。只有回到石室,拿到当年温无妄扣押在那里的密信残片,才能证明师门的清白,才能揭开这层遮天蔽日的黑幕。
否则,他会死在这该死的合欢散里,或者死在温无妄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。
钟离深吸一口气,冷空气涌入肺腑,带来一阵刺痛,却也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。
他撑着石壁,缓缓站起身。双腿还在颤抖,那是药效发作的前兆,也是经脉受损的后遗症。每走一步,都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血管里游走。
他推开岩洞的门。
门外,是漆黑的夜,和漫天湿冷的雾气。
通往石室的小径泥泞不堪,每一步都会陷进泥里,发出“咕叽”的声响。在这死寂的雨夜,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,像是在倒计时。
钟离低着头,一步步往前走。
他能感觉到,那股暖流——或者说,温无妄留下的精神标记,正随着他的靠近而变得活跃。它在欢呼,在雀跃,像是在迎接主人归来的野兽。
恶心。
他想吐。
但他忍住了。
转过最后一个弯,石室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。
那扇紧闭的黑木门前,坐着一个人。
白衣胜雪,一尘不染。
即便是在这样狼狈的雨夜,即便是在这样充满血腥与欲望的气息中,温无妄依然坐得笔直。他背靠着门框,双目微阖,仿佛只是在小憩。
但钟离知道,他在等。
神识如网,覆盖了方圆十里。任何风吹草动,都逃不过他的感知。
钟离停下脚步,站在十步之外。
距离太近了。
近到他能看清温无妄垂落在膝头的手指,指节泛白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渗出一丝血迹。
近到他能闻到温无妄身上那股清冷的檀香,混合着刚刚喝下的毒酒残留的苦味。
“你来了。”
温无妄没有睁眼,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钟离没有回答。
他抬起手,想要整理一下凌乱的衣襟,却不小心碰到了袖口。那枚血玉扣虽然碎了,但残留的一小块碎片依然嵌在布料里,硌得他生疼。
他想起第一章时,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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