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雨已经停了,但山风里裹挟着未散的湿气,冷得像冰针,往骨缝里钻。
钟离靠在古松粗糙的树干上,指尖深深抠进树皮,木刺扎进掌心,却压不住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热流。
那是禁制破碎后的余波,也是温无妄留下的后手。
半个时辰前,他以为彻底斩断了与寒渊峰的联系。
袖口内侧那枚血玉扣——同心契,已经在石室里化作灰烬。
他亲手将碎片攥紧,感受着它从温热到冰冷,最后变成毫无生气的尘埃。
那一刻,他以为自由是真的。
可现在,这股热流正顺着经脉游走,所过之处,不是灼烧,而是一种诡异的、带着体温的安抚。
像是一双看不见的手,温柔地抚平他暴走的灵力,却又在每一寸肌肤上留下烙印。
“咳……”
钟离咬住下唇,尝到了血腥味。
他试图运转《清心诀》压制这股异样的暖流,却发现那些原本纯净的冰系灵力,在这股暖流面前,竟像遇到沸雪的残烛,微弱得可怜。
这不是毒药。
如果是毒药,此刻他的经脉应该已经寸断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虽然痛苦,却有一种令人战栗的舒适感。
这种舒适感,比痛苦更让他恐惧。
因为它来自温无妄。
来自那个他说“两不相欠”的人。
钟离闭上眼,额头抵着冰冷的树干,大口喘息。
汗水顺着额角滑落,滴在泥土里,瞬间被吸收殆尽。
他想起温无妄刚才那句没说完的话。
「别走……」
当时他以为,那是师尊为了维护道心尊严,强行咽下的挽留。
或者是为了掩饰重伤后的虚弱,随口说出的客套。
但现在,这股在体内游走的暖流,像是一个无声的回答。
它在告诉他:你走不了。
哪怕同心契碎了,哪怕他赶了你下山,温无妄依然把你锁在他的命脉里。
“呵……”
钟离低笑一声,笑声沙哑,带着几分自嘲和绝望。
原来所谓的驱逐,不过是一场表演。
一场给外人看,也给自己看的戏。
温无妄根本舍不得让他死。
甚至,舍不得让他彻底脱离掌控。
这股暖流,是温无妄以自身寿元为代价封存的‘暖流’。
它藏在钟离的丹田深处,平时隐匿无形,一旦钟离的灵力失控或生命垂危,它就会苏醒。
止痛,续命,同时也……标记。
这意味着,只要这股暖流还在,钟离就永远无法真正切断与温无妄的联系。
他所谓的自由,不过是师尊施舍的假象。
钟离猛地睁开眼,眼底是一片猩红。
他抬起手,看着袖口内侧那片空荡荡的血色痕迹。
那里曾经嵌着同心契。
第一章时,它是冰冷的金属触感,硌得人生疼。
第二章,它开始发烫,提醒着他身份的低微。
第三章,它嵌入皮肉,成为身体的一部分。
第四章,它随着血脉跳动,如同第二颗心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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