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未歇。
石室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钟离靠在冰冷的石壁上，脊背渗出的冷汗与刚才温无妄留下的痕迹混在一起，滑腻、冰冷，像是一条死蛇缠在皮肤上。
他的视线有些模糊。
合欢散的余毒还在经脉里横冲直撞，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有人在用烧红的铁钳搅动他的丹田。
痛。
深入骨髓的痛。
但他感觉不到绝望。
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清醒。
他抬起手，指尖颤抖着探入袖口内侧。
那里，原本嵌着一枚血玉扣。
那是“同心契”的本体。
也是温无妄掌控他生死的枷锁。
此刻，那枚玉扣已经碎裂。
碎片深深扎进皮肉里，边缘粗糙，带着暗红色的血痂。
钟离的手指触碰到那些碎片的瞬间，一股灼热的灵力顺着伤口逆流而上。
那是残存的禁制力量。
它在反抗。
在试图重新缝合那道裂痕，试图再次将钟离的灵魂钉死在这具凡人的躯壳里。
「师尊。」
钟离低声唤道。
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喉咙。
温无妄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。
他依旧穿着那身白衣胜雪，只是衣摆沾了泥点，领口微乱，显出几分狼狈。
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。
掌心里，是一团正在消散的白色雾气。
那是刚才为了救钟离，强行逆转经脉时溢出的灵力。
听到钟离的声音，温无妄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抬头。
「醒了？」
他的声音很冷。
比外面的雨水还要冷。
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疏离，仿佛刚才那场失控的占有从未发生过。
钟离扯了扯嘴角。
想笑，却牵动了嘴角的伤口，疼得眯起了眼。
「嗯。」
他应了一声。
然后，他缓缓站起身。
双腿发软，膝盖几乎要跪下去。
但他撑住了。
他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，死死盯着温无妄。
「同心契碎了。」
钟离说。
这句话像是在石室里投下了一颗石子。
温无妄终于抬起头。
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，眼神晦暗不明。
他看了一眼钟离袖口处露出的血迹，又看了一眼钟离苍白如纸的脸。
「碎了就碎了。」
温无妄淡淡地说。
语气里听不出喜怒。
「正好。」
他说。
「我也受够了这玩意儿。」
钟离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温无妄会是这种反应。
按照常理，同心契碎裂意味着弟子背叛，或者主人失控。
作为师尊，温无妄应该愤怒，应该杀了他，或者至少将他废去修为扔下山门。
可温无妄没有。
他只是坐在那里，像个失去心爱玩具的孩子，沉默地处理着碎片。
钟离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。
但他很快压了下去。
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。
禁制还在。
虽然同心契本体已碎，但留在钟离体内的禁制符文并没有消失。
它们像是一张网，紧紧勒住他的经脉，随时准备将他彻底绞杀。
如果不解决，半个时辰后，他就会因为灵力反噬而爆体而亡。
钟离深吸一口气。
他必须做最后一件事。
引爆残余的灵力。
彻底摧毁那层控制。
哪怕代价是……
他看向温无妄。
温无妄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