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无妄指尖微颤。
一滴冷汗，顺着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指节滑落。
那滴汗珠砸在钟离苍白的脸颊上，冰凉，刺骨。
紧接着，是一股甜腻而腥气的液体，被强行灌入喉咙。
那是合欢散。
也是催命符。
石室密闭，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雨水的霉味，和那股令人作呕的异香。
钟离无法呼吸。
他的喉管被温无妄的大手死死扣住，被迫吞咽着那杯毒酒。
胃里翻江倒海，却吐不出来。
药力入腹，像是一条烧红的蛇，瞬间钻进了他的经脉。
“唔……”
钟离发出一声压抑的低鸣。
声音破碎，带着病态的沙哑。
他试图挣扎，但四肢百骸传来的不是力量，而是酥软。
那种酥软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，带着蚀骨的痒和痛。
禁制在这一刻彻底苏醒。
它不再是隐忍的蛰伏，而是变成了无数根细小的针，扎进他的神经末梢。
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。
每一滴血液都在沸腾。
温无妄没有松手。
他的眼神依旧清冷，像深不见底的寒渊。
只有眼底那几根红血丝，暴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。
他在忍耐。
忍耐着想要将眼前这个人揉碎、吞吃入腹的欲望。
也在忍耐着，体内那股因为强行压制情欲而反噬的剧痛。
钟离感觉到了。
他感觉到了温无妄指尖的颤抖，也感觉到了对方身上散发出的、即将失控的危险气息。
这是师尊。
是那个高高在上、不染尘埃的修仙界第一人。
此刻，他却像个被困在笼中的野兽，焦躁不安。
“师尊……”
钟离艰难地吐出两个字。
每一个字，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沫。
温无妄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钟离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。
那张脸，曾经是他最珍视的宝物。
如今，却成了他手中把玩的人偶。
「你想活吗？」
温无妄问。
声音冷硬，不带一丝温度。
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。
钟离眯起眼睛。
视线模糊中，他看到了温无妄袖口下，那枚若隐若现的血玉扣。
同心契。
第一章时，它是冰冷的金属触感。
第二章时，它开始发烫。
第三章时，它嵌入皮肉。
第四章时，它随着血脉跳动。
第五章，也就是现在，它裂开了一道缝。
一道细微的、几乎看不见的裂痕。
钟离心头一凛。
他知道，这道裂痕，是逃生的缝隙。
也是暴露底牌的信号。
但他没有退缩。
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，退一步，就是万劫不复。
“想。”
钟离回答。
简短，决绝。
温无妄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随即，他猛地松开钳制钟离喉咙的手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只按在钟离胸口的手掌。
掌心滚烫，灵力如洪流般涌入。
不是为了解毒。
是为了确认。
确认这具身体里，那颗心，是否还属于他。
「疼吗？」
温无妄问。
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钟离咬紧牙关，没有说话。
疼痛已经超越了极限，变成了一种麻木的空洞。
他能感觉到的，只有那股灵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的破坏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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