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雨势更大了。
石室顶部渗下的水珠，混着霉味和血腥气，砸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钟离跪坐在温无妄脚边。
他的背脊挺得笔直，像一张拉满却不敢松弦的弓。
袖口内侧，那枚「同心契」正剧烈地发烫。
不再是第一章时那种冰冷的金属触感。
它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，死死贴在腕脉之上。
透过薄薄的衣袖，那股灼热顺着血脉逆流而上，直冲心口。
合欢散的药效正在吞噬理智。
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碎玻璃，吞咽都带着血腥味。
但钟离不能晕过去。
他必须借由这股药力，强行冲开体内那道吞噬一切的禁制。
这是唯一的生路。
也是他赌上性命的局。
「师尊。」
钟离低声唤道。
声音沙哑，带着压抑不住的喘息。
温无妄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钟离。
那双平日里清冷如霜的眼眸，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。
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。
恨意？
嫉妒？
还是……恐惧？
温无妄的手悬在半空。
指尖微微颤抖。
那是钟离上一章一直想问的问题。
是因为恨钟离背叛师门吗？
还是怕自己真的会失控杀了他？
又或者是，怕自己舍不得下手？
温无妄的手指蜷缩了一下。
最终，那只手重重地按在了钟离的肩膀上。
力道极大。
指节泛白，几乎要嵌入皮肉。
「你在做什么？」
温无妄的声音冷硬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。
他在质问。
也是在警告。
警告钟离，不要试图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来操控他。
钟离闭了闭眼。
剧痛从肩膀处传来，混合着经脉寸断的错觉。
但他没有躲。
反而顺势向前倾身，额头抵住了温无妄的小腿。
白衣胜雪。
此刻却被雨水和冷汗浸湿，变得沉重而潮湿。
「弟子……在破禁制。」
钟离抬起头。
眼神清明得可怕。
尽管脸色苍白如纸，嘴唇干裂出血，但那双眼眸里，没有求饶，只有决绝。
「请师尊……助我一臂之力。」
这句话是陷阱。
也是诱饵。
他知道温无妄不会真的帮他破禁制。
温无妄要的是掌控。
他要确认钟离的身心都属于他。
所以，他绝不会让钟离轻易解脱。
温无妄冷笑一声。
笑声里满是嘲讽。
「助你？」
他俯下身，单手捏住钟离的下巴，强迫他仰起头。
两人的距离近得呼吸可闻。
温无妄身上有一股冷冽的雪松香，此刻却混杂着浓烈的酒气和情欲的味道。
「你以为，为师会帮你？」
他的拇指摩挲着钟离苍白的唇瓣。
动作轻柔，眼神却凶狠。
「你若是破了禁制，便不再是我的徒弟了。」
「你会飞走。」
最后两个字，他说得很轻。
却像是一把尖刀，狠狠扎进钟离的心里。
钟离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原来如此。
这就是温无妄的底线。
不是忠诚。
而是占有。
他不在乎钟离是否背叛师门。
他只在乎钟离是否属于他。
这份扭曲的爱，比任何禁制都要危险。
钟离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笑。
「师尊错了。」
他反手握住温无妄的手腕。
力气不大，却足以让温无妄一愣。
「弟子若走了，这寒渊峰，谁来守？」
「弟子若死了，这同心契，谁人来解？」
话音刚落，袖口中的「同心契」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灼热。
这一次，不再是简单的发热。
它仿佛有了生命。
红色的光芒透过衣袖闪烁，像是在呼应钟离体内翻涌的药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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