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庙里的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,混合着陈年香灰、霉烂稻草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孟清舟坐在供桌旁,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里那枚冰凉的铜钥匙。那是赵铁柱交出的库房钥匙,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门外传来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,夹杂着锦衣卫缇骑沉重的甲胄摩擦声。钟万山没有追进来,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透过门缝投进来的阴影,像是一道无形的锁链,勒紧了孟清舟的喉咙。
“大人……”
一个颤抖的声音从神像背后的阴影里传来。赵铁柱跪在地上,双手死死攥着衣角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。他的脸煞白,额头上全是冷汗,眼神惊恐地游移在孟清舟和门口之间,仿佛随时准备逃窜。
孟清舟没有立刻开口。他抬起眼皮,目光平静地落在赵铁柱脸上,观察着他瞳孔的收缩频率。
“铁柱,”孟清舟语速平缓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庙内的死寂,“你手里的那半本账,是柳絮掺假的关键。若明日冬衣发往北境,这亏空便成了既定事实。届时,追责的首当其冲,便是我这个兵部主事。”
赵铁柱打了个寒颤,牙齿咯咯作响:“孟、孟大人,我……我只是个看库房的,哪敢……哪敢留这种要命的东西?您要是想要,我早就烧了……”
“烧了?”孟清舟微微前倾,身体压向赵铁柱,压迫感瞬间笼罩而下,“去年那份卷宗为何会出现在今年的库房?赵铁柱,你是负责采购棉絮的中间人之一。若你说不知道,那我只能认为,你在撒谎。或者,你在等钟万山来灭口。”
提到“钟万山”三个字,赵铁柱的身体猛地一僵,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,瘫软在地。
“我……我不敢……”赵铁柱结巴得更厉害了,双手疯狂地搓着衣角,布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“大人,求您……求您保我全家性命。我上有八十老母,下有三个幼子……若是被牵连进去,我家就完了。只要您答应不让我坐牢,不让我家破人亡,我把账本给您……”
孟清舟沉默了片刻。他知道,这就是代价。在这个朝堂之上,没有人是干净的。想要拿到证据,就必须沾染污秽;想要保住底线,就必须先牺牲自己的清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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