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梆子声还未敲完，太庙偏殿的牢房里已是一片死寂。
只有烛火在风中摇曳，将柳慎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贴在斑驳的砖墙上，像极了某种垂死的兽。
他靠在冰冷的墙根下，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，浸透了粗布衣衫，黏腻冰冷。
腹中那股剧痛如潮水般涌来，并非外伤所致，而是那枚从白崇文手中夺来的玉扳指碎片，在体内游走带来的反噬。
那是他在雨夜泥泞中死死攥紧的东西，如今却成了催命的毒药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“吱呀”声。
白崇文走了进来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绯色官袍，腰间束着玉带，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——那是真品，刚才被柳慎强行掰碎的那枚，不过是用来迷惑视线的赝品。
“柳主事，别来无恙。”
白崇文的声音温和如水，带着上位者特有的从容。
他并未看柳慎惨白的脸，而是目光落在了柳慎袖口处露出的一角纸张上。
那是《内库拨发冬衣勘合》。
第一章时，它完好无损地压在户部案头，墨迹清晰，字迹端正；第二章时，被白崇文的手指摩挲出油光，暗示着权力的流转；第三章，被柳慎塞入袖中贴身携带，带着体温与心跳；第四章，它在暴雨泥泞中沾满黑泥，象征着真相的污浊与艰难；第五章，被白崇文强行夺回并盖上官印，确立了既定的罪责；第六章，在柳慎当众展开时，露出了背面被篡改的暗记，那是谎言的裂缝。
而现在，它静静地躺在柳慎手中，边缘已经破损，像是被撕咬过的猎物残骸。
白崇文嘴角勾起一抹解脱般的笑容。
“冬至将至，户部需向各府拨付冬衣。这勘合上的数字，与实际收到的粗麻严重不符，差额三成，落入私囊，本是惯例。”
白崇文缓缓坐下，端起旁边周管家递来的茶盏，轻轻吹去浮沫。
“你非要揭发，便是坏了规矩。坏了规矩，就要付出代价。”
柳慎没有说话，只是死死盯着白崇文手中的茶盏。
他的视线模糊，腹中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但他知道，这是最后的机会。
那张带有皇室私印的旧档背面，为何会夹着一枚不属于户部的、刻有“司礼监”字样的铜牌？
这个问题像一根刺，扎在他的喉咙里，吐不出来，咽不下去。
如果他能套出内库掌印太监的真实姓名及交易地点，或许就能证明，这不仅仅是贪腐，而是皇权默许的系统性掠夺。
“白大人。”柳慎的声音轻得像风中的游丝，“弘治律例，户部核销，需经三司会审。若数字不符，谁敢签字？”
白崇文笑了，笑声干涩。
“签字的人，自然有签字的道理。就像这茶，有人喝得出苦味，有人喝得出回甘。”
他放下茶盏，拍了拍手。
“来人，请道长。”
两名锦衣卫推开侧门，引着一个身穿灰袍的道人走进来。
道人面容枯槁，眼神浑浊，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药箱。
“这位是净明观的主持，精通岐黄之术。”白崇文淡淡说道，“柳主事受了些惊吓，又旧伤复发，老夫特请他来调理一番。”
柳慎心中一凛。
调理？
在这吃人的牢房里，哪有医生，只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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