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风带着太庙偏殿特有的陈腐霉味,钻进柳慎的鼻腔。
他靠在冰冷的青砖墙上,左臂的伤口被粗布草草包扎,渗出的血渍早已凝固成暗红色的硬壳。每一次呼吸,都牵扯着喉间那道被铁片划开的创口,带来细密而尖锐的刺痛。
但他不敢睡。
窗外暴雨未歇,雨滴敲打在琉璃瓦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钟摆。
“柳大人,时辰到了。”
看守的锦衣卫千户赵铭推开了沉重的木门。他穿着一身飞鱼服,腰间佩刀,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堆即将腐烂的肉。
赵铭是内库掌印太监的远房表亲,这张关系网比任何律法都坚硬。
柳慎缓缓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破损的官袍。他的动作很轻,声音也很轻,仿佛怕惊扰了这满屋子的尘埃。
“赵千户,”柳慎轻声说道,“《大明律·刑律》卷三十一有云:‘凡狱囚,若系重案,需供证确凿者,不得随意损毁文书。’今日要查的旧档,可是关乎国本的。”
赵铭嗤笑一声,把玩着手里的火折子:“柳大人还是这般迂腐。在这里,只有皇上的意思才是律法。”
他挥了挥手,两名锦衣卫上前,强行架起柳慎,拖向档案室深处。
档案室里光线昏暗,只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。
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受潮后的酸臭味,混合着墨迹干涸的气息。这里存放的是户部过去二十年的账册,每一页纸背后,都压着无数人的性命。
“我要看弘治元年的‘织造局亏空案’。”柳慎被按在一张满是划痕的木桌前,目光死死盯着角落里的一堆卷宗。
赵铭从袖中掏出一枚玉扳指——那是白崇文风格的物件,虽然质地不同,但那种温润下的寒意如出一辙。
“你想看这个?”赵铭冷笑,“那笔账早就平了。白侍郎为了冬至的政绩,可是下了大本钱的。”
柳慎心中一紧。
平账?
如果仅仅是贪腐,白崇文何必如此紧张地销毁证据?除非,这笔账目牵扯到的不仅仅是银子,还有更深层的东西。
“根据《户部则例》,勘合上的数字必须与实际拨付的物料相符。”柳慎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可怕,“但我记得,当年的粗麻数量,与现在的账面完全对不上。少的那七成,究竟去了哪里?”
赵铭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他并没有回答,而是转身走向旁边的火盆。
那里放着一叠薄薄的宣纸,正是柳慎要求查阅的“织造局亏空案”原始交接文书。
“既然柳大人这么喜欢讲道理,那就让你看看,什么是真正的‘规矩’。”
赵铭拿起火钳,夹起一页纸,悬在火盆上方。
火焰舔舐着纸角,瞬间卷曲、发黑,化作一缕青烟。
柳慎猛地挣扎起来,绳索勒进皮肉,鲜血淋漓。
“住手!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决绝的寒意。
“那一页纸上,盖着先帝的私印。毁了它,就是毁掉了先帝留下的平衡术。”
赵铭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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