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,天光未亮。
冬至的寒风像钝刀子一样刮过太庙广场的青砖地面,卷起地上的枯叶和碎雪。柳慎被押在囚车之中,双手反绑,脊背挺得笔直。他身上的官服已被牢狱的霉味浸透,左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渗出的血迹在粗布下结成暗红的痂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左手袖口内侧那层薄薄的夹层里。那里藏着一片从火场灰烬中抢救出来的纸角——那是内库拨发冬衣勘合的一小部分残片。虽然大部分已经化为飞灰,但边缘处那枚鹰形火漆印的压痕,以及背面隐形墨水显影后留下的焦黑字迹,依然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指尖触感上。
“到了。”
押解的锦衣卫粗暴地推了一把囚车。车轮碾过石板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白崇文站在太庙丹陛之下,一身绯色官袍在灰蒙蒙的天色中显得格外刺眼。他手里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,眼神温和地看着前方跪拜的文武百官,仿佛对身后这辆囚车视而不见。
按照惯例,冬至祭天是展示朝廷威仪的时刻。任何喧哗都是大忌。
白崇文微微侧头,对身旁的周管家低语了一句。周管家心领神会,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,转身隐入人群。
柳慎闭着眼睛,听着周围逐渐嘈杂起来的声音。不是祭祀的颂歌,而是百姓聚集时的窃窃私语。
《大明律·户律》有云:“凡官吏侵盗、监守自盗仓库钱粮者,不分首从,皆斩。”
柳慎在心中默念着这条律法。声音很轻,却像惊雷一样在他脑海中炸响。
他知道自己在赌。赌的是这冬至祭天的庄严,不容许有人公然在皇权面前行凶;赌的是皇帝多疑的本性,不允许任何人绕过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处置一名户部官员。
囚车缓缓停在太庙广场的一侧。这里是围观百姓最密集的地方,也是视线最好的死角。
柳慎深吸一口气,猛地睁开眼。
他没有呼救,也没有哭喊。他只是张开嘴,用一种清晰、冷静,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的语调,大声诵读起来:
“弘治十五年,冬。户部勘合,拨发粗麻三十万匹……”
声音不大,但在空旷的广场上,借着风势,清晰地传入了附近官员的耳中。
白崇文正在向皇帝行礼的动作一顿。他抬起头,目光如毒蛇般锁定在囚车上。
柳慎继续说道,语速平稳,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:“实收十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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