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,北镇抚司诏狱。
阴冷的湿气顺着石缝往里渗,像无数条看不见的蛇,缠绕在柳慎的脚踝上。他靠在潮湿的墙角,脸色比身下的青砖还要苍白几分。腹中的剧痛并未因昏迷而减轻,反而随着每一次呼吸,化作细密的针扎。
*叮。*
又是这一声。
极轻,却清晰得刺耳。
柳慎咬紧牙关,额角的冷汗滴落在手背上,冰凉刺骨。那声音不是来自外界,而是源自他的胃囊深处。那块吞下的玉扳指碎片,并非普通的玉石,它内部藏着某种精密的机括结构。此刻,体温与胃酸正在侵蚀固定机关的蜡封,金属齿轮开始松动、错位。
这不是死亡的前兆,而是某种更危险的信号。
“柳大人,您还活着吗?”
牢门外传来老吏王颤巍巍的声音。老人的脚步声很轻,带着一种如履薄冰的小心翼翼。
柳慎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调整了一下呼吸,让声音听起来虚弱而平静:“老王,你来了。”
“来……来看看您。”老吏王隔着铁栏,眼神躲闪,“白侍郎吩咐了,说您若是一口气咽不下去,就给您送碗断头饭。若是还能喘气,就……就等着锦衣卫提审。”
柳慎冷笑一声,笑意牵动了伤口,让他闷哼了一声:“白崇文倒是大方。连断头饭都备好了,看来是笃定我活不过今日午时。”
“别说了!”老吏王压低声音,语气里满是惊恐,“您小声点。周管家带了人,正在外面搜押解您的那些随从。赵四已经被打断了腿,现在正躺在刑房哭嚎呢。”
听到赵四的名字,柳慎心中一沉。
那个憨厚的随从,为了那点微薄的工钱娶亲,却被卷入了这场户部的贪腐漩涡。如果赵四开口,或者周管家从赵四身上搜出什么,事情就会彻底失控。
但柳慎知道,周管家最担心的不是赵四,而是那半张勘合残页。
就在昨日雨夜混乱之际,那张被篡改暗记的“内库拨发冬衣勘合”在争夺中撕裂。柳慎凭借本能,撕下了背面带有金箔暗记的那一半,塞进了鞋底的夹层。而另一半,则留在了现场,成为了白崇文急于掩盖的证据。
只要那半张残页还在,白崇文的谎言就有一个缺口。
“老王,”柳慎忽然开口,声音虽弱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,“你听我说。御史台李长风那边,迟迟没有动静。”
老吏王愣了一下:“李御史?他不是答应过您,会介入调查吗?”
“他是答应了。”柳慎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李长风那张圆滑的脸,“但他不动,说明他在权衡。他在等一个结果,等一个能让他安全落子的时机。如果我们死了,或者证据毁了,他就只能继续装聋作哑。”
“那……那我们怎么办?”老吏王手足无措。
“我要你去做一件事。”柳慎睁开眼,目光透过昏暗的光线,死死盯着牢门的方向,“你去库房,翻找二十年前的旧案卷宗。特别是关于‘弘治初年户部核销’的那一批档案。记住,不要看内容,只看归档的印章和经办人的名字。”
老吏王瞪大了眼睛:“那是禁书区!而且……而且二十年前压下来的案子,谁敢碰啊!”
“你不碰,我们就都得死。”柳慎的声音提高了一度,随即又强行压下,“白崇文背后的势力,不仅仅是内库。二十年前的案子,是他父亲做的。如果你能找到当年的经办人线索,就能证明这不是个案,而是系统性、家族性的贪腐网络。只有这样,李长风才敢出手。”
老吏王浑身发抖,嘴唇哆嗦着,似乎想拒绝,但看到柳慎腹部隐隐隆起且不断发出细微声响的样子,最终点了点头,踉跄着转身离去。
柳慎松了一口气,身体顺着墙壁滑落。
腹中的震动越来越剧烈。
*咔哒。*
一声清脆的机括闭合声响起。
柳慎猛地睁大眼睛,捂住腹部。他感觉到,那块玉碎片内部的某个小隔层弹开了。那里原本封存着的,可能不仅仅是金箔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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