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风,像钝刀一样刮过北镇抚司高墙上的枯草。
诏狱深处,没有昼夜之分。只有头顶那方巴掌大的铁窗,透进几缕惨白的光,落在潮湿发霉的砖地上。
柳慎靠在墙角,身上的官服早已破烂不堪,露出底下渗血的皮肉。
但他不在乎疼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手中那半截烧焦的炭笔上。
炭笔很短,几乎捏不住。柳慎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夹着,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他在墙上写字。
不是咒骂,也不是求饶。
是《大明律》。
“凡监守自盗仓库钱粮者,不分首从,皆斩。”
墨迹在粗糙的石壁上晕开,像是一道道黑色的伤口。
柳慎的声音很轻,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。他每写一个字,都要停顿片刻,仿佛在咀嚼其中的重量。
“欺君罔上者,绞。”
写完这一句,他咳嗽起来。
胸腔里像是塞满了碎玻璃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
他抬起头,看向铁门外。
两个锦衣卫百户持刀而立,面无表情。他们的眼神空洞,仿佛只是两具穿着飞鱼服的行尸走肉。
在这吃人的地方,人命比草芥还贱。
柳慎知道,自己在等一个奇迹。
或者,在等一个死局。
酉时将至。
天色彻底暗了下来。
铁门发出沉闷的“吱呀”声,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一股混合着腐烂食物和劣质烟草的味道涌了进来。
老吏王走了进来。
他手里捧着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一碗黑乎乎的菜粥,和一份折叠整齐的宣纸。
老吏王看起来老了十岁。
他佝偻着背,脚步虚浮,那双浑浊的眼睛不敢看柳慎,只盯着地上的青苔。
“柳大人,”老吏王的声音有些发抖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,“吃点东西吧。”
柳慎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落在老吏王手中的宣纸上。
那张纸洁白得刺眼,与这污浊的地狱格格不入。
“这是什么?”柳慎问。
他的声音依旧轻声细语,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寒的冷静。
老吏王咽了口唾沫,将托盘放在地上,然后缓缓展开那份宣纸。
“这是……认罪书。”
老吏王低着头,不敢看柳慎的眼睛,“白大人说了,只要您签个字,承认是因为私愤伪造勘合证据,诬陷同僚……今日之事便可作罢。您还能活着出去,甚至……还能保住您的前程。”
柳慎冷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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