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,户部衙门的朱漆大门在暴雨中吱呀作响。
柳慎扶着门框,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,浸透了里衣,黏腻地贴在皮肤上。他深吸了一口潮湿冰冷的空气,将那卷《内库拨发冬衣勘合》紧紧攥在袖中。纸张已经被雨水泡得发软,像是一块烂肉,但他能感觉到背面那道父亲留下的暗记,硌着他的手腕,生疼,却也清醒。
大堂内的烛火摇曳,将白崇文的影子拉得极长,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,如同一只张牙舞爪的鬼魅。
“柳主事,”白崇文坐在紫檀木案后,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,眼神温和得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,“这么早?外面的雨不小吧。”
柳慎垂下眼帘,声音轻细:“大人安好。臣有一事相报,关于冬至前冬衣拨付的勘合……”
“哦?”白崇文停下手中的动作,玉扳指在指尖转了一圈,发出轻微的脆响,“李长风那边已经把人带走了,你也受了伤。本官想着,今日便不必谈那些烦心事了。你且回去歇息,养好伤,再议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,仿佛真的在关心下属的身体。
柳慎没有动。他知道,这是拖延。一旦拖过午时,这批粗麻就会以“验收合格”的名义强制发放,到时候,账面上的差额就成了既定事实,再也无法更改。
“大人,”柳慎抬起头,目光平静,“律法有云,‘凡造作不如法者,笞四十’。如今粗麻质量低劣,数量短缺三成,若此时不纠,便是失职。臣不敢怠慢。”
白崇文脸上的笑容未减,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。他缓缓站起身,走到柳慎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柳慎啊,”他叹了口气,语气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,“你太执着于条文了。这世间的规矩,不是写在纸上的,是活在人心里。你若真按你说的做,这户部上下几百口人,谁还能安稳吃饭?”
他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柳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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