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,雨势未歇。
柳慎并未回府,而是裹着一件半旧的青布直裰,隐在户部衙门后院的阴影里。这里的空气比前堂更潮湿,混合着陈年账册的霉味和粗麻布的土腥气。他袖中那卷《内库拨发冬衣勘合》紧贴着心口,纸张已被雨水浸得软塌塌的,像是一块吸饱了血的湿布,每一次心跳都能感觉到那微凉的触感透过衣料渗入皮肤。
白崇文那句“孤臣难立”还在耳边回荡,但柳慎知道,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。既然御史台那边没有回音,他便只能靠自己。他要进后院的那间旧库房,那里存放着三年前未销毀的底档。若能找到当年的原始交接文书,便能证明这批粗麻的数量被凭空捏造了三成。
库房的大门紧闭,门上挂着一把沉甸甸的铁锁,锁孔处积满了灰尘,显然许久未曾开启。然而,柳慎的目光却落在了门侧那扇半掩的通风窗上。窗棂上的雕花早已腐朽,露出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身体压低,顺着墙根的阴影滑向窗户。深秋的寒风夹杂着雨丝,刺骨地钻进领口。他的动作极轻,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砖墙时,甚至能感受到石缝中渗出的冰凉湿气。这是他在京中多年摸爬滚打练就的本事——在权力的夹缝中生存,首先要学会像老鼠一样安静。
就在他的肩膀即将挤过窗框的瞬间,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库房内部传来。
“周管家,这地方阴冷,那些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。”一个尖细且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响起,正是白崇文的管家,周福。
柳慎浑身一僵,立刻屏住呼吸,整个人贴在冰冷的墙壁上,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注视着屋内。
另一个声音低沉而沙哑,透着股公门中人特有的傲慢:“怕什么?不过是几个死物。只要那姓柳的小子还没拿到证据,这库房里的东西就烂在肚子里也是好的。司礼监的王公公说了,冬至前必须把这批‘次品’发下去,谁敢节外生枝,就是跟内库过不去。”
柳慎心中一震。王公公?竟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岳的人。看来这不仅仅是户部侍郎的贪腐,更是直通内库的灰色链条。
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,透过窗缝向内窥视。昏暗的油灯下,两个身影正围着一张堆满杂物的木桌。周福手里拿着一块抹布,正漫不经心地擦拭着一个紫檀木匣。而那木匣旁,赫然放着几本泛黄的账册,封面上依稀可见“弘治二年”的字样。
“大人放心,”周福赔笑道,“小的已经让人把那些多余的麻袋都烧了。至于那笔差价的银两,已经分成了十份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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