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滚过天际,像是一头困兽在云层深处低吼。
暴雨将至未至,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和压抑的闷热。
范婉坐在铜镜前,指尖捏着一根细长的银针,针尖在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她面前摊开着那件狐裘。
经过一番“仔细”清洗,原本干燥的皮毛变得有些沉重,贴在案几上,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。
更重要的是,那股味道变了。
刚才温衡闻到的,是朱砂混合药油的淡香。
而现在,随着水汽蒸发,一股更为浓郁、更为陈旧的气息从衣物的纤维深处渗了出来。
那是墨迹受潮后特有的腥气,混杂着桑皮纸被浸泡后又风干的酸涩味。
还有……一丝极淡的松烟墨香。
这是温衡书房里独有的气味。
范婉垂下眼帘,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底的情绪。
她知道,温衡此刻就站在外间的门槛处,或者更远些的回廊阴影里。
他不敢进来,怕惊动了正在外间踱步的婆母赵氏。
但他也没走远。
因为他在等。
等一个机会,一个能名正言顺毁掉这件衣服,或者毁掉她的机会。
“夫人。”
翠儿的声音颤抖得厉害,手里捧着一盆温水,水面上漂着几缕没洗净的浮毛,“洗……洗好了。只是这料子娇贵,沾了水便沉,怕是……怕是穿不得。”
范婉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放下银针。
“穿不得?”
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,声音轻柔得像是在闲聊家常,“翠儿,你可知夫君方才为何让我洗净再穿?”
翠儿吓得缩了缩脖子:“奴……奴婢不知。”
“因为他闻到了味道。”
范婉站起身,走到案几旁,手指轻轻抚过狐裘袖口的那处补丁。
布料已经干透了一部分,摸上去硬邦邦的,像是一层薄冰覆盖在脆弱的血肉之上。
“他闻到了不该有的味道。”
范婉转过头,看向门外那片昏暗的光影,眼神平静无波,“所以,他要看看,这味道究竟是从哪里来的。”
话音刚落,外间传来一声冷哼。
紧接着,门帘被猛地掀开。
赵氏那张涂满脂粉的脸出现在门口,眉眼间满是戾气。
身后跟着满脸惶恐的温衡。
温衡的脸色比刚才更加阴沉,那双狭长的眼睛里,此刻不再是漫不经心的审视,而是一种被挑衅后的暴怒与警惕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件狐裘上,尤其是袖口那块补丁。
“母亲。”
范婉微微福身,姿态恭顺至极,连呼吸都控制得恰到好处。
赵氏却没看她,而是径直走到案几前,鼻子抽动了两下。
随即,她像是被烫到一般后退半步,指着狐裘尖叫起来。
“这是什么味道?!”
赵氏的声音尖锐刺耳,划破了屋内凝滞的空气,“一股子霉味!还带着股子书卷气的酸臭!婉娘,你当我是瞎子吗?”
她转头瞪向温衡,眼中闪过一丝得意,“大郎,你看看!这就是你娶回来的好媳妇!”
“平日里装得贤良淑德,背地里却在这狐裘上藏污纳垢!”
“定是用了什么不干净的纸张裹着什么东西,如今洗坏了,散发出来!”
温衡眉头紧锁,并没有立刻接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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