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暴雨如注,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屋内烛火摇曳,将范婉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,投射在斑驳的粉墙上,像极了某种挣扎求生的兽。
她跪坐在案前,指尖捏着一枚极细的银针,针尖挑着那根早已磨毛的丝线。
面前摊开的,是那件厚重的狐裘冬衣。
袖口处,有一块颜色略深的新补丁,针脚细密,看似寻常修补,实则暗藏玄机。
那封墨迹未干的休书草稿,此刻正被拆解重组,化作这层棉絮中最隐秘的一根“骨”。
第一章它在范婉指尖颤抖;第二章它被缝入棉絮深处;第三章它随着范婉的体温变得温热;第四章它成为范婉与温衡对话时的暗器;第五章它被婆母误认为是普通的账本一角;第六章它彻底化为范婉手中的一张底牌,不再是一张纸,而是一种威慑。
而现在,它正在完成最后的蜕变。
范婉屏住呼吸,手腕微沉,银针穿透厚实的皮毛,发出细微的“嗤”声。
这一针,不仅要固定住夹层中赵氏克扣月例的假账副本,还要让那张地契副本的蜡封边缘,恰好贴合休书草稿上那个鲜红的指印位置。
一旦温衡穿上这件衣服,只要他试图解开袖口的盘扣查看细节,那股特殊的药油气味混合着朱砂的味道,就会顺着他的指尖蔓延。
那是只有他能闻到的、属于背叛和阴谋的气息。
“夫人。”
门外传来翠儿压抑不住的颤音,带着哭腔,“太太……太太说让您把衣裳换了,她要在外间验一验。”
范婉手中的动作一顿。
赵氏果然没安好心。
今日是外室林婉柔即将登门的日子,赵氏急着立威,更急着清理门户,连这点时间都要用来羞辱她。
“知道了。”范婉轻声应道,声音温婉如水,听不出半分波澜,“我这就去。”
她迅速将最后一针收尾,打结,剪断。
然后,将那件冬衣轻轻抖开,挂在衣架最显眼的位置。
接着,她从箱底取出一件旧的夹袄,套在身上,对着铜镜整理鬓发。
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,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,但脊背挺得笔直,如同一株在寒风中傲立的寒梅。
就在她转身准备开门的瞬间,房门被人粗暴地推开了。
不是赵氏。
而是温衡。
他不知何时折返,一身玄色锦袍,袖口还沾着一点未洗净的墨渍,神情漫不经心,却透着审视的冷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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