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雨如注,敲打在温家正厅的青瓦上,声如碎玉。
范婉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那处新缝的补丁。
布料粗糙,针脚细密,那是她用体温捂热了一整夜的痕迹。
那封墨迹未干的休书草稿,此刻正贴着她的心口,隔着层层衣衫,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。
它不再是纸,而是一块烧红的炭,烫得她五脏六腑都在抽搐,却也让她清醒得可怕。
“夫人。”
翠儿端着托盘进来,脚步轻得像猫,眼神却飘忽不定。
她不敢看范婉的眼睛,只盯着地上的地砖缝隙。
“老爷让人送来的……二奶奶的见面礼清单。”
范婉接过托盘,指尖触到那张薄薄的宣纸时,微微一顿。
温衡的动作比她预想的还要快。
他不仅没有因为她的沉默而退缩,反而变本加厉,直接将那个女人摆到了台面上。
这是挑衅,也是试探。
他在看她是否还会像从前那样,忍气吞声,或者惊慌失措。
范婉垂下眼帘,目光落在清单上。
红绸缎、珍珠簪、南海珊瑚树……每一件都贵重得刺眼。
这是温衡在向她展示他的权势,也在羞辱她的无能。
若是换作旁人,此刻早已摔了茶杯,哭骂着去婆母面前告状。
但范婉没有。
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,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烟。
“老爷真是有心了。”
她抬起头,嘴角噙着一抹温婉的笑意,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死寂。
“既然母亲要见,那便见吧。只是这外头风雨大,二奶奶身子娇贵,莫要受了凉。”
翠儿惊讶地抬起头,似乎没想到主母竟如此顺从。
“夫人,这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范婉放下清单,拿起旁边的茶盏,吹了吹浮沫,“莫非是怕我吃了那位姑娘?”
她抿了一口茶,苦涩在舌尖蔓延,她却咽得极慢。
“传话下去,备轿。我要亲自去偏院看看,这位‘二奶奶’,究竟是个什么模样。”
翠儿吓得脸色煞白,连忙跪下:“夫人饶命!奴婢不该多嘴!”
范婉伸手扶起她,动作优雅,语气却不容置疑。
“起来吧。记住,今日之事,若有一句漏出去,我不怪你,只怪你没教好规矩。”
翠儿浑身一颤,低头退了出去。
屋内重新陷入寂静。
范婉站起身,走到铜镜前。
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,眼窝微陷,却依旧端庄得体。
她整理了一下鬓角的珠钗,将那封休书草稿更紧地贴在胸口。
既然温衡想要演一出“纳妾”的戏码,那她便陪他演到底。
只不过,主角是谁,还未必呢。
半个时辰后,温家偏院。
这里原本是用来堆放杂物的地方,如今却被收拾得焕然一新。
几盆名贵的兰花摆在门口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。
赵氏坐在主位上,手里捏着一串佛珠,脸色阴沉如水。
温衡站在一旁,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,神情漫不经心。
看到范婉进来,他挑了挑眉。
“夫人来了。”
他的声音冷淡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范婉福身行礼,姿态完美无缺。
“见过夫君,见过母亲。”
赵氏冷哼一声,将佛珠重重一拍。
“你还知道来?我还以为你要躲到地缝里去!”
“母亲误会了。”范婉起身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,“儿媳只是担心二奶奶初来乍到,不熟悉府中规矩,想提前教导一二,免得日后冲撞了尊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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