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减弱,反而借着风势,将残存的最后一点秋意撕得粉碎。
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,像是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,焦躁地撞击着温府厚重的砖墙。
卧室内,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,灯芯发出滋滋的爆裂声,一缕青烟笔直向上,随即被风吹散。
范婉坐在妆台前,脊背挺得笔直,如同一张拉满的弓。
她面前摊开的,并非那件冬衣,而是从棉絮深处小心拆出的——那封墨迹未干的休书草稿。
纸张粗糙,是上好的桑皮纸,吸墨极快。
此刻,它静静地躺在红木桌面上,表面看起来是一片死寂的黑。
温衡当日写罢,为了掩盖笔误或是故意留作后手,用浓墨在几处关键条款上重重涂抹过。
那些墨团黑得发亮,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,冷漠而充满恶意。
若是寻常女子,或许只会看到一张废纸,或者以为那是丈夫一时气急下的胡涂乱抹。
但范婉知道,那不是墨。
那是温衡留给她的陷阱,也是他试图吞并范家嫁妆的铁证。
她拿起一只铜制的熏炉,里面燃着特制的“显影炭”。
这种炭火不冒烟,却散发着一种极淡的苦杏仁味,热量温和而不刺骨。
范婉将休书草稿悬于熏炉上方三寸处。
距离必须精准。
太近,纸张会卷曲甚至燃烧;太远,温度不足以让那些被特殊矿物混合的墨迹发生化学反应。
她的手很稳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翠儿站在一旁,双手绞着帕子,眼神惊恐地看着那团黑乎乎的墨迹,又偷偷瞥向门口。
“夫人……太太那边派了人来。”
翠儿的声音细若蚊蝇,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范婉没有回头,目光紧紧锁住纸面。
“知道了。”
她轻声应道,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波澜。
“太太说,今日天冷,夫人身子弱,特意让人送了一碗热姜汤来,说是怕夫人受寒。”
翠儿咽了口唾沫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“汤还在外间候着,奴婢不知……不知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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