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终于落了下来。
起初是零星的几点,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,随后便如决堤般倾泻而下。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,震得窗棂微微发颤。
范婉坐在铜镜前,手里捏着一枚银针。
烛火摇曳,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,贴在斑驳的墙壁上,像是一只随时准备扑食的兽。
翠儿跪在一旁,低着头,浑身发抖。
“主母……奴婢、奴婢这就去厨房热些汤水。”翠儿声音细若蚊蝇,眼神却不住地往门外瞟。
门外静悄悄的。
赵氏已经回房了,但那股子压迫感却并未消散,反而随着这暴雨夜愈发浓重。
范婉没有抬头,只是专注于手中的针线。
她正在修补那件冬衣袖口的一处细微裂口——那是刚才赵氏触碰时留下的痕迹,也是温衡试探的起点。
针尖刺破棉絮,发出极轻微的“嘶啦”声。
在这寂静的夜里,这声音清晰得刺耳。
范婉的手很稳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在那层厚厚的棉絮之下,藏着什么。
那封墨迹未干的休书草稿。
它被仔细地折叠成方块,塞进了袖口的夹层里。
为了不让纸张的硬度暴露,范婉特意在周围填充了更多的旧棉絮,并用细密的针脚将其固定。
此刻,那纸张正贴着她的指尖,隔着层层布料,传递着一种奇异的温热。
那是她的体温。
也是她唯一的底气。
“吱呀”一声。
房门被推开了。
一股湿冷的寒气随之涌入,夹杂着淡淡的墨香和雨水的气息。
温衡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,衣摆处还沾着些许泥点。
那张俊美却冷漠的脸庞上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他的目光扫过屋内,最终落在了范婉身上。
“还没睡?”温衡的声音低沉,听不出喜怒。
范婉放下手中的针线,缓缓起身,福了一礼。
“夫君回来了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关切。
温衡没有说话,只是径直走向衣架。
他从怀中取出那件冬衣——正是范婉白日里送出去的那件。
衣服有些潮湿,袖口处有一小块深色的污渍,那是今日在外沾染的墨渍,还未洗净。
温衡将冬衣挂在架上,动作漫不经心。
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,却轻轻摩挲着衣袖的边缘。
那里,正是范婉修补过的地方。
范婉抬起头,迎上温衡的目光。
她的眼神清澈而顺从,如同平日里那个唯唯诺诺的温家媳妇。
“夫君这一趟去书院,可还顺利?”范婉轻声问道。
温衡转过身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不过是一些寻常应酬罢了。”
他走到桌前坐下,端起茶杯,却没有喝,只是盯着杯中晃动的茶水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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