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乾宫正殿的暖阁里，地龙烧得极旺。
石青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垂着眼，视线聚焦在前方那张紫檀木案几的一角。
那里放着一只赤金镶玉的暖手炉，炉盖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。
太后的指尖就搭在那只暖手炉旁。
而在那指尖之下，压着那张浸透了石青鲜血的配额单。
羊皮纸的边缘已经卷曲，暗红色的血迹像干涸的血痂，触目惊心。
“这就是你昨夜写的？”
太后的声音很轻，听不出喜怒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她没有看石青的脸，目光始终落在那张单据上。
石青维持着跪姿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寒风从偏殿吹来的寒意还残留在骨髓里，让她此刻连呼吸都带着白雾。
但她知道，此刻若是颤抖，便是输了。
“回太后娘娘。”
石青的声音极低，平稳无波，没有半分委屈或辩驳。
“是奴才亲手所写，字字属实。”
太后没有立刻接话。
她伸出一根戴着护甲的手指，轻轻摩挲着配额单的边缘。
那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，又像是在掂量它的分量。
石青敏锐地捕捉到了太后指尖的微颤。
那一瞬间的停顿，只有半息。
但石青看见了。
太后在害怕。
怕的不是这张血书，而是这张血书背后，内务府多年积累的灰色账目。
若这炭火亏空查下去，牵扯出的不仅仅是卫姑姑一人。
还有那些依附在内务府周围，吃拿卡要的旧人。
甚至……包括太后自己默许的那份“规矩”。
“赵嬷嬷呢？”
太后终于抬起了眼。
她的目光越过石青，落在旁边跪着的赵嬷嬷身上。
赵嬷嬷浑身发抖，头磕在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奴才……奴才不知啊！”
赵嬷嬷哭嚎着，声音嘶哑破碎。
“老奴只是负责看守库房钥匙，炭火是谁领走的，老奴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石青没有看她。
她知道，赵嬷嬷是在求生。
而在权力的天平上，低阶宫人的命，轻如鸿毛。
“卫姑姑。”
太后唤了一声。
大殿门口，卫姑姑一身深紫比甲，绣着繁复的金线，显得格外庄重肃穆。
她手里捏着一串沉甸甸的钥匙，眼神像冰锥一样扫过众人。
“奴才在。”
卫姑姑的声音尖刻而傲慢，带着惯有的威严。
“娘娘，此事乃内务府管理疏忽，奴才愿领罚。”
她说得轻巧，仿佛只是丢了几两银子的小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