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乾宫偏殿的窗纸早已冻得硬如薄铁，风从缝隙里钻进来，带着细碎的呜咽声。
石青跪在正殿御座前的蒲团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被冰雪压弯却未折断的青竹。
她的手指藏在宽大的袖中，指尖早已失去了知觉，只有骨节处传来阵阵钝痛。
那是寒气侵入经络的信号。
但她不能动。
今日是太后寿辰的前奏，也是内务府整顿后宫规矩的日子。
任何一点失仪，都会成为政敌攻击的把柄。
而卫姑姑，特意选在此时发难。
“石妹妹，”太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，温和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，“听说你近日身子弱，这炭火……可还暖和？”
石青垂下眼帘，声音极低，平稳无波：“谢太后关怀。炭火尚温，臣妾不敢言冷。”
这是一句谎言。
殿内的温度比外头高不了多少，那银骨炭虽然名贵，燃烧时的热量却极不稳定，忽冷忽热，如同人心。
更重要的是，她领到的炭火，少了两筐。
按照《内务府炭火管理条例》第三条规定，低阶嫔御每日配额为三筐银骨炭，用于取暖及熏香。
但今日清晨，她在库房只拿到了两筐半。
少的那半筐，被卫姑姑以“库存不足”为由扣下。
然而，石青知道，昨日刚入库的新炭多达五十车，何来库存不足之说？
这是一个明显的漏洞。
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。
如果她此刻出言质问，便是顶撞掌事姑姑，破坏内务府权威；如果她沉默忍受，日后便会有更多人效仿，将她视为软柿子捏。
她必须找到一个平衡点。
一个既能揭露真相，又不会显得咄咄逼人的平衡点。
“哦？”太后微微挑眉，目光落在石青苍白的脸上，“既说尚温，为何嘴唇都冻紫了？”
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所有目光都集中在石青身上。
柳贵人坐在侧席，手中把玩着玉扳指，眼神淡漠地看着这一幕。
她知道石青受了委屈，但她不在乎。
她在乎的是，石青会不会在这里闹起来，让太后面子难看。
卫姑姑站在太后身后半步的位置，手里紧紧攥着一串沉甸甸的钥匙。
她的眼神像冰锥一样扫过石青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娘娘明鉴，”卫姑姑上前一步，尖刻的声音响起，“石妹妹大概是体质特殊，畏寒些也是常情。况且，内务府发放的炭火皆是按例支取，绝无短缺之理。若是石妹妹觉得冷，大可以自行添置，何必赖在内务府头上呢？”
这话看似恭敬，实则暗藏杀机。
她在指责石青矫情，甚至暗示石青想以此邀宠，博取同情。
更重要的是，她试图用“按例支取”四个字，堵住石青质疑账目的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