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乾宫偏殿到正殿的长廊，全长三百步。
平日里，这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。
今日，却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冰河。
风从廊檐下灌进来，带着细碎的雪粒，像无数把细小的刀片，刮过石青裸露在外的脸颊和手背。
她走得很慢。
每一步落下，脚底传来的不是踏实感，而是虚浮的寒意，顺着脚踝往上爬，钻进骨髓里。
赵嬷嬷跟在身后半步，手里捧着一件厚重的斗篷，想递上前，却被石青一个眼神止住。
“姑姑不必。”石青的声音很轻，几乎被风声吞没，“若是添了衣裳，反倒显得臣妾娇弱，惊扰了太后清修。”
赵嬷嬷张了张嘴，最终只是叹了口气，将斗篷攥得更紧了些。
石青知道自己在赌。
赌卫姑姑不敢让她此刻失仪，更赌柳贵人想要看她出丑的心理。
但她必须赢。
因为那张配额单上的污点，只有在这一刻，在众目睽睽之下，才能变成最锋利的刀。
寒风呼啸，吹得廊下的灯笼剧烈摇晃。
光影斑驳地洒在青石板上，也洒在石青苍白的脸上。
她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，指尖微微颤抖，那是体温流失过多的征兆。
但她站得笔直。
脊背挺得像一杆枪，裙摆垂落如静水。
越是寒冷，她越要冷静。
这是她在内务府库房熬过的无数个冬夜学到的第一课：情绪是奢侈品，生存才是必需品。
前方，柳贵人的轿子已经停在了正殿门口。
翠儿站在轿旁，一身鹅黄缎面袄裙，衬得她面色红润，与这凛冽寒冬格格不入。
看到石青走来，翠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妹妹可算来了。”翠儿的声音不大，却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低阶宫女听见，“姐姐们都在等着呢，卫姑姑说，若是迟了，便是对太后不敬。”
这话里的刺，明眼人都听得出来。
石青停下脚步，微微欠身：“劳姐姐转告卫姑姑，臣妾身体不适，故而走得慢了些。若是有误，臣妾自当领罚。”
她不辩解，也不示弱。
这种平淡的态度，反而让翠儿觉得无趣。
她哼了一声，转身准备回轿子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狂风卷起地上的积雪，扑向石青的面门。
石青身形一晃。
这一晃，极其自然，却又恰到好处。
她没有伸手去扶旁边的柱子，也没有大声呼救。
只是脚下轻轻一滑，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一步。
手中的羊皮纸配额单，随之脱手飞出。
它并没有掉在地上，而是飘向了正在整理衣襟的柳贵人近侍——那个名叫阿福的小太监。
阿福下意识地去接。
纸张在空中翻转，露出了背面。
那里有一块显眼的、暗红色的污渍。
那是石青刚才用指甲蘸着唇边的血渍，轻轻抹上去的。
在阳光的照射下，那抹暗红显得格外刺眼，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。
阿福的手指触碰到纸张的瞬间，停顿了一瞬。
他的目光在那块污渍上停留了不到半息。
然后，他迅速抬起头，看向了不远处的卫姑姑。
卫姑姑正站在廊柱阴影里，手里捏着那串沉甸甸的钥匙，眼神冰冷地扫视着众人。
当阿福的目光投过来时，卫姑姑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。
石青跪在地上，低着头，看似狼狈不堪。
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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