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像铁钉。
一颗颗砸在寒潭边的青石板上。
薛衡站在潭沿。
胸口那枚白色晶体，不再冰冷。
它烫。
像一块烧红的烙铁，紧贴着心口皮肤。
每一次呼吸，都是煎熬。
吸气，灼痛深入肺腑。
呼气，带着血腥味的白雾喷涌而出。
姜尘站在他身后三步远。
赤红执事袍被雨水浸透，沉甸甸地贴在背上。
他不敢靠近。
更不敢离开。
他是影子。
也是共犯。
“你感觉到了吗？”
姜尘的声音很轻，混在雨声里，像某种黏腻的液体。
薛衡没回头。
他只是低头，看着水面。
水面上没有倒影。
只有那枚悬浮在半空的白色晶体，折射出诡异的光。
它比之前更亮了。
亮得刺眼。
也亮得……贪婪。
“那是‘清理程序’。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，从暴雨深处传来。
长老赵撑着一把黑伞，缓缓走出迷雾。
伞面很大，遮住了大半天空，却遮不住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。
他的靴子踩在水洼里。
每一步，都激起一圈浑浊的涟漪。
阿九缩在远处的廊柱下。
手里紧紧攥着那支朱砂笔。
笔尖在颤抖。
他在记录。
但他不知道该记什么。
因为眼前的景象，超出了《外门律法》的所有条款。
长老赵停在薛衡面前五步处。
他看着薛衡胸口的白光，眼神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近乎痴迷的欣赏。
“林萧。”
长老赵开口了。
这两个字，像两块冰，掉进薛衡滚烫的肺叶里。
薛衡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呼吸停滞了一秒。
然后，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咳出的不是血，是碎冰。
白色的晶屑落在黑色的石板上，瞬间融化。
“你也知道了。”
长老赵微笑着说。
笑容慈祥，像一位看着孙辈长大的长者。
“三年前，林萧发现了账本的真相。他发现，呼吸税的本质，不是惩罚，而是收割。”
“他试图推翻规则。”
“所以，他被变成了祭品。”
薛衡抬起头。
眼神空洞。
但深处，那簇冰冷的火在跳动。
“我是替罪羊？”
他的声音嘶哑，破碎。
每一个字，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。
长老赵摇了摇头。
“不。”
“你是工具。”
“息石需要宿主。普通的弟子，承受不住这种反向吞噬。他们的经脉太脆，会在第一周就冻裂。”
“但林萧不行。”
“他太干净，太正直，所以无法成为完美的载体。”
“你需要被污染。”
“你需要失去记忆，失去情感，失去人性。”
“只有这样，你才能容纳那份重量。”
长老赵伸出手。
指尖轻轻点向薛衡胸口的晶体。
“你看，它现在多完美。”
“它在吸收你的生命力。”
“而不是寒气。”
薛衡猛地后退一步。
避开那只手。
动作急促，带起一阵风。
姜尘在后面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看到了。
晶体周围的空间，开始扭曲。
那些原本应该被冻结的寒气，此刻正顺着薛衡的皮肤，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。
不再是折磨。
是滋养。
薛衡感到一股暖流，从心口扩散到四肢百骸。
那种感觉，久违了。
就像溺水的人，突然浮出水面，大口呼吸空气。
但这空气，有毒。
“这就是‘清理程序’。”
长老赵的声音依旧缓慢，带着回音。
“当旧有的秩序出现漏洞，就需要一个新的容器，去填补它，去掩盖它。”
“林萧失败了。”
“因为你比他更适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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