痛。
不是皮肉之伤。
是灵魂被生生撕裂的钝痛。
薛衡睁开眼时，发现自己并不在寒潭边。
四周是一片灰暗。
没有光，也没有风。
只有无数破碎的竹简，像雪花一样悬浮在半空。
它们缓慢旋转，发出细碎的低语。
沙沙。
沙沙。
像是有人在耳边磨刀。
薛衡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指尖透明。
胸口那枚嵌入心脉的白色息石，此刻正散发着幽冷的白光。
它不再是一块石头。
而是一把钥匙。
一把打开姜尘精神识海的钥匙。
“这是……哪里？”
薛衡的声音很轻。
带着一丝颤抖。
他试图迈步，却发现脚下踩着的不是泥土，而是层层叠叠的记忆碎片。
每一片竹简上，都刻着一个数字。
那是呼吸的次数。
违规的呼吸。
每一次违规，都是一次背叛规则的记录。
也是姜尘用来惩罚他的筹码。
现在，这些筹码，成了困住他的牢笼。
“欢迎来到你的地狱，薛衡。”
一个尖锐的笑声响起。
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带着戏谑，带着嘲弄。
薛衡抬头。
看见姜尘站在迷宫的中心。
但他现在的样子，和外面的那个执事截然不同。
他没有穿赤红的执事袍。
身上披着一件由黑色阴影织成的长衫。
那双眼睛，不再是眼神如刀。
而是两团燃烧的红色火焰。
冷漠，残忍。
“你以为，切断了肉体链接，就能拿到你想要的东西？”
姜尘抬起手。
指向周围悬浮的竹简。
“这里的每一片，都是你过去三个月里，每一次偷懒、每一次侥幸、每一次‘量力而行’时的罪证。”
“你想查账？”
姜尘冷笑一声。
笑声尖锐，刺得薛衡耳膜生疼。
“那就先过这一关。”
话音落下。
周围的竹简突然加速旋转。
风声骤起。
那些锋利的边缘，化作无数把无形的刀片，朝着薛衡席卷而来。
噗嗤。
噗嗤。
第一刀划破了薛衡的肩膀。
没有血流出。
因为这里是精神世界。
但那种疼痛，比凌迟还要真实百倍。
那是记忆被切割的痛楚。
薛衡闷哼一声，单膝跪地。
他咬紧牙关。
呼吸急促。
一呼。
一吸。
他在计算。
计算每一次呼吸带来的灵力波动。
计算息石的反向收益。
在这里，呼吸不仅是生命体征。
更是武器。
“太慢了。”
姜尘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更加刺耳。
更多的竹简刀片飞来。
这一次，瞄准的是他的喉咙。
薛衡猛地起身。
他没有躲。
而是迎着刀片冲了上去。
他将息石的光芒凝聚在掌心。
然后，狠狠地抓向最近的一片竹简。
抓住。
捏碎。
咔嚓。
竹简碎裂的瞬间，一股冰冷的数据流涌入薛衡的大脑。
那是姜尘的一段记忆。
关于三年前的一笔巨额债务。
债权人：内门阁老，赵无极。
金额：三千灵石。
用途：填补宗门灵脉枯竭的亏空。
薛衡瞳孔微缩。
三千灵石。
对于外门弟子来说，那是天文数字。
但对于一个执事来说，这根本不算什么。
除非……
这笔钱，不是用来还债的。
而是用来买命的。
或者，买权的。
“有趣。”
姜尘的身影在远处晃动。
“看来你有点天赋。但这只是开胃菜。”
他打了个响指。
周围的迷宫开始收缩。
竹简越来越多。
越来越密。
每一片上都写着同一个名字。
薛衡。
以及一个个不断跳动的数字。
100。
200。
500。
1000。
这些数字像是有生命一样，纠缠着薛衡的四肢。
试图将他拖入深渊。
薛衡感到窒息。
肺部像是灌满了冰水。
每一次呼吸，都伴随着剧烈的灼痛。
但他不能停。
停下，就是死。
他必须找到核心。
找到那本真正的账本。
他闭上眼睛。
屏蔽掉周围的嘈杂声。
将注意力集中在胸口的息石上。
息石在跳动。
一下。
两下。
和三颗心跳同步。
那是姜尘的心跳。
也是这个迷宫的频率。
薛衡深吸一口气。
强行压下肺部的灼烧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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