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潭的水，是黑色的。
不是那种深邃的黑，是浑浊的、带着铁锈味的黑。
薛衡跪在潭底。
脚踝上缠着那枚白色的晶体。
它不再沉重地压着他的骨骼，反而轻得像一片羽毛。
但薛衡知道，那不是轻盈。
那是‘空’。
账本碎了。
息石失去了承载罪孽的介质，重量归零。
可代价还在。
经脉里的寒气没有退去，反而因为失去压制，开始疯狂逆流。
每一次呼吸，都像吞下一口碎玻璃。
嘶——
他张开嘴，吐出一口白气。
白气在半空中凝成冰霜，瞬间掉落。
一呼。
一吸。
节奏不能乱。
乱了，就是死。
头顶上方，冰层像一面巨大的镜子，倒映着暴雨将至的阴沉天色。
镜面之下，时间仿佛被某种力量凝固了。
水滴悬停在半空，雨丝笔直如针。
这是长老赵的手笔。
‘时滞场’。
为了冻结现场，为了保留这块‘试验田’最后的价值。
薛衡能感觉到，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。
像胶水一样包裹着他的皮肤。
他在动。
缓慢地，艰难地。
像一条被困在琥珀里的虫。
“姜尘。”
薛衡开口。
声音很轻，带着喘息。
“你的债，还没还清。”
冰层之上，姜尘的身影模糊不清。
他穿着赤红的执事袍，手里还捏着那支朱砂笔。
笔尖滴落一滴红墨。
红墨在下坠的过程中，也停滞了。
姜尘的脸扭曲着。
眼神里不再是傲慢，而是极度的惊恐。
他知道账本背后的名单意味着什么。
那些名字，每一个都代表着一个不可触碰的大人物。
或者是……更可怕的东西。
薛衡抬起手。
手指颤抖着，指向头顶。
“阿九改过数据。”
他继续说。
语速极慢，每个字都要从肺叶深处挤出来。
“第三列，第七行。”
“你漏记了一次‘借调’。”
“那是一次高品灵石的非法流转。”
“源头，不在外门。”
“在内阁。”
姜尘的身体猛地一震。
虽然时间流速极慢，但那股震动依然穿透了冰层。
薛衡看到了他瞳孔的收缩。
那是恐惧到了极致的反应。
“谁？”
姜尘的声音隔着厚厚的冰层传来，沉闷如雷。
薛衡没有回答。
他闭上眼。
脑海中飞速计算。
三百次违规呼吸的罚金。
如果按正常流程，他需要三年才能攒够。
但现在，时间静止了。
他的呼吸次数无法被记录。
息石也无法通过常规的‘惩罚机制’来抽取他的修为精华。
这是一个漏洞。
一个巨大的、足以让刑堂崩塌的漏洞。
只要他能在这个‘静止’的时间里，找到那个能抵消反噬的‘担保人’。
就能逆转息石。
哪怕只是一瞬。
薛衡睁开眼。
目光穿过冰层，落在姜尘手中的朱砂笔上。
那支笔，是刑堂执法的信物。
也是连接‘规则’与‘执行者’的媒介。
如果……
如果这媒介，沾染了不该沾的东西呢？
薛衡深吸一口气。
肺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。
但他不管。
他伸出右手，食指指尖抵住自己的舌尖。
用力一咬。
噗。
一口精血喷涌而出。
鲜血在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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