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下的世界，没有光。
只有黑。
以及那股几乎要将灵魂都扯碎的吸力。
薛衡的肺像被塞进了两块烧红的铁。
每一次吸气，都在灼烧气管。
每一次呼气，都在对抗深渊。
息石还在身上。
那块刻着他名字的黑色玉石，此刻不再是压在他脚踝上的枷锁，而是变成了悬在头顶的绞索。
它浮起来了。
虽然只有一寸。
但这一寸，意味着重力法则正在失效。
意味着他正在脱离“惩罚”的范畴，进入“异常”的领域。
而在外门刑堂的铁律里，异常，比违规更可怕。
违规，交钱。
异常，抹杀。
薛衡咬紧牙关，舌根尝到了血腥味。
他的意识开始涣散。
视野边缘的黑斑在扩大，像墨汁滴入清水，缓缓晕染开来。
不能睡。
睡了，就真成了燃料。
他必须找到那个节奏。
阵眼的共振频率。
他在脑海中疯狂计算。
寒潭水温每日下降一度。
当前温度：零下七度。
息石的反噬速度：每呼吸一次，增加0.3斤重量。
但他刚才吸入的那口含有剧毒寒毒的空气，让反噬速度变成了……负数？
不对。
不是负数。
是延迟。
寒毒冻结了经脉中的灵气流动，也冻结了息石对灵气的贪婪索取。
这是一种病态的平衡。
就像在悬崖边跳舞。
只要再往前一步，就是粉身碎骨。
薛衡调整了呼吸。
一呼。
三秒。
一吸。
五秒。
停顿。
两秒。
他在模仿心跳。
不，是在模仿那只眼睛的跳动。
那只从黑洞深处睁开的、饥饿的眼睛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随着他的呼吸频率逐渐稳定，身上的息石竟然真的不再下沉。
反而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表面那些原本黯淡无光的符文，开始泛起一丝微弱的幽蓝。
逆向符文。
它们在苏醒。
薛衡心中一喜。
但这喜悦只持续了一瞬。
因为水面上传来了声音。
那是阿九的声音。
细碎，神经质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兴奋。
“第三百零一次。”
“频率：紊乱。”
“偏差值：正零点四。”
“记录生效。”
这声音透过冰层，沉闷地传下来。
却像是一把尖锐的冰锥，狠狠扎进了薛衡的耳膜。
声波。
干扰。
薛衡猛地睁开眼。
瞳孔剧烈收缩。
阿九在岸上大声报数。
每一个数字，都像是一记重锤，砸在他的呼吸节奏上。
这是规矩。
记录员有权通过公开播报，来强化刑罚的威慑力。
也是规矩的一部分。
利用声音，打击受罚者的心理防线，加速其崩溃。
薛衡感到自己的呼吸乱了。
那一呼一吸之间的微妙平衡，被打破了。
息石猛地一沉。
那股巨大的吸力再次爆发。
这一次，不是温和的牵引，而是粗暴的撕扯。
薛衡发出一声闷哼。
喉咙里的血沫涌了上来。
他想要稳住节奏，但阿九的声音还在继续。
“第三百零二次。”
“体温：急剧下降。”
“灵力流失率：百分之十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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