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光破水。
不是那种刺眼的亮，而是一种温润的、带着体温的黄。
它像是一滴融化的金液，缓缓浮出寒潭漆黑的表面。
水面没有溅起浪花。
因为那金光太重了。
重得压碎了周围凝结的冰层，发出细微的咔嚓声。
岸上死一般的寂静。
李师兄脸上的肌肉在抽搐。
他死死盯着那道光，指甲掐进掌心，渗出血丝。
他想笑，想骂那个废物终于死了。
但他笑不出来。
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。
曹管事手中的封灵锁微微颤抖。
那是九转玄铁打造的法器，能锁住金丹修士的神魂。
此刻，这法器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。
因为它锁不住那团光。
“出来。”
曹管事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他举起封灵锁，金色的符文在锁链上流动，试图压制那股上升的热力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“未破三寸冰层者，不得出水。”
“违者，抹杀。”
他说这话时，眼神里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。
因为他看见，在那金光之中，有一根东西，正随着金光一同升起。
那是玄冰刺。
贯穿六章的凶器。
第一章，它刺入贺七皮肉。
第二章，它深入筋膜。
第三章，它扎入骨髓。
第四章，它游走经脉。
第五章，它没入丹田。
第六章，它穿透心脏。
而此刻，第七章。
它变了。
原本晶莹剔透、散发着极寒之气的冰刺，此刻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霜。
那黑霜是黑色的种子吞噬寒气后留下的残渣。
冰刺的前端，不再锋利。
而是变得圆润、浑浊，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扭转了方向。
它不再是刺向敌人的矛。
它成了支撑贺七身体的桩。
贺七就坐在那根变异的玄冰刺上，悬浮在水面之上。
他的左腿，已经不见了。
从膝盖以下，彻底化作了冰晶。
那些冰晶在金光中崩碎，化作无数细小的粉末，飘散在空气中。
没有血。
只有寒冷。
极致的寒冷。
贺七睁开眼。
他的瞳孔是金色的。
没有焦距，也没有情绪。
他只是看着曹管事。
就像看着一块石头，或者一根木头。
“你……”
曹管事后退了一步。
厚实的狐裘下，冷汗浸透了内衬。
他欠下的巨债，黑市那些嗜血的债主，此刻都在脑海里尖叫。
如果贺七死了，那颗黑色种子就能换钱。
现在，种子没了。
贺七也没死。
而且，贺七看起来……很强。
强到让他这个筑基后期的管事，感到一种本能的战栗。
“贺七。”
曹管事咬着牙，声音尖利，“你破了禁制，坏了规矩。按律当斩。”
他挥动封灵锁。
锁链如毒蛇般射出，直取贺七咽喉。
这是试探。
也是杀招。
封灵锁上缠绕着雷灵力，一旦击中，足以麻痹金丹初期的修士。
贺七没有躲。
他甚至没有抬手。
他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。
手指修长，苍白，指节分明。
那只手在空中虚握了一下。
啪。
一声轻响。
射出的封灵锁，停在了半空。
距离贺七的喉咙，只有三寸。
锁链上的雷电噼啪作响，却无法再前进分毫。
因为有一股无形的压力，笼罩在这片水域。
那是金丹之力。
纯粹的，由血肉与意志凝聚而成的道果之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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