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第三响，尚食局偏殿的炭火早已熄了大半。
沈知微跪在冰凉的金砖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柄未出鞘的刀。
她面前那只白瓷碗，盛着太后赏下的燕窝。
汤色清亮，表面浮着一层极细的油花，那是寒性药材与冰糖熬煮后特有的光泽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却刺鼻的味道，像是腐烂的花香混着铁锈气。
廖嬷嬷站在侧后方，手里那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发出轻微的碰撞声。
“啪、啪。”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的算盘珠。
她的眼神像钩子，死死盯着沈知微的喉头，嘴角挂着那一贯堆砌的笑意，褶子里藏着阴毒的光。
“掌事娘娘，”廖嬷嬷尖细的声音划破死寂，“太后娘娘体虚，这碗燕窝可是用了三钱天山雪莲底子，又加了半两冰片镇心。您若是嫌凉，奴婢这就让人去热一热？”
沈知微没有抬头。
她知道，一旦加热，那股掩盖在甜香下的腥气就会彻底爆发。
那是慢性侵蚀脾胃的剧毒，足以让她明日便以病弱为由被移出宫籍，从此沦为废人。
不吃，是抗旨。
吃了，是自毁。
她缓缓抬起眼眸，目光平静如水，甚至没有在那碗燕窝上停留超过一息。
“嬷嬷多虑了。”
她的语调平缓，用词精准如秤砣，每一个字都落在该落的地方。
“太后的恩宠，便是暖药。臣妾若嫌凉，岂非驳了太后的一片苦心？”
说完，她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碗壁的瞬间，一股透骨的寒意顺着指节蔓延而上。
她没有颤抖。
相反，她的动作优雅而从容，仿佛手中捧着的不是毒药，而是琼浆玉液。
廖嬷嬷眼中的钩子微微一颤，随即笑意更深。
她以为沈知微认命了。
沈知微端起碗，小口啜饮。
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，却在胃袋里激起一阵剧烈的痉挛。
她强忍着那股想要呕吐的冲动，面部肌肉没有丝毫松动。
一滴冷汗顺着额角滑落，滴在袖口的绣纹上，瞬间被布料吸干。
就在她咽下最后一口燕窝时，殿门突然被推开。
寒风卷着雨丝涌入，吹灭了案头的几盏烛火。
赵贵人一身绯色宫装，步履摇曳地走了进来。
她身后跟着两名太监，抬着一只紫檀木托盘，上面放着一套崭新的茶具。
“哎呀，”赵贵人阴阳怪气地叹了一声，“本宫还以为是谁在这儿闹腾，原来是知微妹妹在给太后‘尽孝’呢。”
她的目光扫过沈知微苍白的脸色，最后落在那只空碗上。
“这燕窝味道如何？听闻里面加了冰片，最是伤身。妹妹这般身子骨，竟也敢全数吞下，真是让人佩服。”
沈知微放下碗，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，那里有一道极细微的裂痕，是她之前故意磕碰留下的。
“贵人说笑了，”沈知微淡淡道，“只要心里有火，再冷的东西也能化开。”
赵贵人眯起眼睛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。
她其实也收到了同样的燕窝，但她没敢吃。
她怕沈知微吃了没事，自己吃了出事。
或者反过来，沈知微吃了出事，她就能借机告发尚食局投毒。
这是一场赌局，赌的是谁先露怯。
沈知微站起身，从袖中取出那把【御赐金镶玉勺】。
勺柄上的金饰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第一章它沾着太后赏的恩宠；第二章它沾上了沈知微指尖的血；第三章它被廖嬷嬷收走作为质证；第四章它在暗格中反光；第五章它被重新放回案头。
而现在，第六章，它要砸碎谎言。
“这勺子，”沈知微举起它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，“是太后亲赐给尚食局的信物。代表着规矩，也代表着清白。”
廖嬷嬷的脸色变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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