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三响，尚食局的偏殿内寒气逼人。
沈知微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杆称量生死的秤砣。
面前的小案上，那只被小翠换下的素白瓷碗空空如也，而正中央，端着一碗新盛的燕窝。
汤色清亮，浮着几缕金丝，热气氤氲中，隐约可见勺柄上一抹刺眼的金芒。
那是【御赐金镶玉勺】。
它静静地插在燕盏里，勺柄上的金饰折射出冷硬的光，如同某种无声的审判。
廖嬷嬷站在侧后方，手里攥着那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满脸褶子堆起笑，眼神却像钩子一样，死死钉在沈知微的后颈上。
“掌事姑姑，”廖嬷嬷的声音尖酸刻薄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，“太后娘娘体虚，这碗燕窝可是用了整整三个时辰慢火吊出来的。若是凉了，或是有一点杂质，便是欺君之罪。”
沈知微垂着眼眸，目光扫过那碗燕窝。
表面看似平静，但在那层薄薄的浮沫之下，她闻到了极淡的一丝苦杏仁味。
那是寒毒混合了冰镇后的余韵。
若不喝，抗旨不敬，明日便会被以病弱为由移出宫籍，彻底失去翻盘机会。
若喝了，脾胃受损，畏寒的病根就此落下，还要背负“贪恋恩宠、不知进退”的污名。
这是一道必死的局。
沈知微缓缓抬起头，语调平缓，从未提高音量：“多谢嬷嬷提点。既是为太后进补，尚食局自当竭尽全力，不敢有丝毫懈怠。”
她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壁。
那一瞬间，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口。
她拿起那把金镶玉勺，勺子入手沉重，仿佛握着的不是餐具，而是一块烙铁。
廖嬷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，她微微前倾身体，压低声音道：“掌事姑姑可知，这勺子是太后亲自赏下来的。每一处纹路，都代表着天家的威严。您若是手抖了……”
“嬷嬷多虑了。”沈知微打断了她，声音依旧平稳如水，“尚食局规矩森严，奴婢手中的勺，比奴婢的心更稳。”
她舀起一勺燕窝，送入口中。
温度适中，口感滑腻，但那股藏在深处的寒意却在舌尖炸开，迅速向喉管深处侵蚀。
沈知微面不改色，吞咽的动作优雅而克制。
一口，两口，三口。
每咽下一口，她体内的阳气便流失一分，那股冷意像是在胃里生根发芽，疯狂地汲取着她仅存的体温。
廖嬷嬷在一旁看着，眼中的轻蔑逐渐变成了惊疑。
她本以为沈知微会露出痛苦的神色，或者至少会有所迟疑。
但这女人吃得太过从容，仿佛吞下的不是毒药，而是寻常的糖水。
直到最后一口燕窝见底，沈知微才放下勺子。
金属碰撞瓷碗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在这死寂的大殿内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味道如何？”一个慵懒而威严的声音从内室传来。
太后端坐在珠帘之后，只露出一双绣着金凤的鞋尖。
赵贵人坐在一旁的软榻上，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，阴阳怪气地说道：“姐姐真是好福气，太后的赏赐，旁人想求都求不来呢。”
沈知微叩首，额头触碰冰冷的地面：“回太后娘娘，燕窝甘甜温润，奴婢感激不尽。”
太后没有立刻说话，珠帘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布料摩擦声。
“既然觉得好，”太后淡淡道，“那就再饮一碗。今日风寒重，暖暖身子也好。”
沈知微心头一跳。
第二碗？
刚才那一碗足以让普通人腹泻三日，若是再来一碗，即便她是铁打的身子，也要落下严重的寒疾。
而且，这分明是在试探她的底线。
廖嬷嬷眼中闪过一丝得意，她上前一步，高声说道：“掌事姑姑，太后娘娘关心您的身体，您还不快谢恩？莫要辜负了娘娘的一片苦心。”
沈知微站起身，膝盖因长时间的跪姿而隐隐作痛。
她看向那只空碗，又看向那把【御赐金镶玉勺】。
勺子还留在碗里，金色的勺柄指向内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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