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敲打着尚食局偏殿的琉璃瓦，声音沉闷得像是在敲打人的心口。
沈知微站在廊下，指尖死死扣着袖中的断肠草粉末。胃里的寒意并未因雨夜而减轻半分，反而像一条冰冷的蛇，顺着食道蜿蜒而下，在脏腑间绞紧。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，去太医院取一味温补的药，否则这具身体撑不过今晚。
“掌事姑姑。”
廖嬷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尖细笑意。她手里攥着那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，每一步都走得极慢，钥匙碰撞发出的声响，在这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沈知微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侧身，让出半步的距离，语调平缓如水：“嬷嬷还有吩咐？”
廖嬷嬷走到她面前，目光在那只空碗上停留了片刻，随即抬起眼皮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藏着钩子：“太后娘娘体虚，这燕窝虽已用过，但剩下的残羹不可随意倾倒。老身需亲自查验，确认是否真如掌事姑姑所说，是凉了，而非坏了。”
沈知微心中冷笑。查验残羹？不过是借口。
她转过身，看着廖嬷嬷伸出的手，那只手枯瘦如柴，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日处理食材时留下的洗不净的血丝。
“嬷嬷多虑了。”沈知微轻声说道，“奴婢喝得干干净净，连一滴汤汁都没剩下。若嬷嬷不信，大可派人去查看奴婢的胃囊。”
这话极重，带着几分决绝的自毁意味。
廖嬷嬷愣了一下，随即脸上的褶子堆得更深了，笑声却有些干涩：“掌事姑姑说笑了。老身只是谨守规矩，不敢怠慢太后娘娘的赏赐。”
她伸出手，并非指向那只空碗，而是指向了案头的那把【御赐金镶玉勺】。
勺子静静地躺在那里，白玉勺柄上的金丝纹路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那是太后亲手赏下的物件，象征着无上的恩宠，也是尚食局权力的象征。
“这勺子，”廖嬷嬷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沾了掌事姑姑的指纹。老身需要将它收好，明日呈给太后过目，以证清白。”
沈知微的目光落在那把勺子上。
第一章时，它沾着太后赏的恩宠，金光闪闪；第二章时，它被赵贵人把玩，映出了廖嬷嬷袖口的暗红印记；而现在，它成了廖嬷嬷手中唯一的筹码。
如果这把勺子被收走，她就失去了接触核心证据的机会。因为刚才那一撞，她不仅蹭下了黑色粉末，更在勺柄的缝隙里，藏了一粒极小的、混合了冰渣与白色粉末的结晶。那是证明燕窝被动手脚的关键。
“嬷嬷这是何意？”沈知微的声音依旧平稳，听不出丝毫波澜，“这勺子是太后之物，岂能由尚食局私自收缴？若是传出去，旁人该如何看待尚食局的规矩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