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。
烈日当空。
外门刑堂广场的石板被晒得发白,空气扭曲着热浪。
薛离站在广场中央。
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白色练功服。
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,滴在滚烫的石板上,瞬间蒸发,留下一圈深色的水渍。
他没有擦汗。
也没有说话。
只是低着头,看着脚边那枚黑色的令牌。
寒潭面壁令。
此刻,它只剩下一半。
另一半,静静地躺在薛离的掌心里,边缘锋利如刀。
剩下的那一半,已经被捏碎。
黑色的石屑混着细微的冰晶,嵌在他的掌纹深处。
那是三天前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他向江执事宣战的筹码。
周围围满了弟子。
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,一波接着一波。
“这就是那个薛离?”
“听说他敢当面顶撞江执事。”
“胆子真大,不知道江执手段有多狠吗?”
“嘘……小声点,赵管事来了。”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。
赵管事快步走来。
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。
托盘上放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。
那是《外门刑律》的副本。
赵管事走到薛离面前,停下脚步。
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随即低下头,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薛离能听见。
“薛师兄,这是江执事让我送来的。”
“他说,让你签了字,就去寒潭。”
薛离抬起头。
目光平静地落在赵管事脸上。
“江执事说了什么?”
赵管事咽了一口唾沫。
手指微微颤抖。
“他说……”
“如果你不签,就按逃罪论处,直接废除修为。”
“如果签了……”
赵管事顿了顿。
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手帕,擦了擦额头的冷汗。
“还可以保留积分。”
薛离没有动。
他的视线越过赵管事,看向远处的高台。
江执事站在那里。
穿着笔挺的青色执事服。
手里把玩着一杆精致的算盘。
金色的阳光照在他脸上,却照不进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。
江执事似乎察觉到了薛离的目光。
他抬起眼皮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手中的算盘珠子拨动了一下。
清脆的响声,穿透了嘈杂的人群。
啪。
这一声,像是敲在薛离的心头。
薛离收回目光。
看向手中的半块令牌。
掌心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那不是普通的冷。
那是灵力回流时,经脉被冻结的痛楚。
他在忍受。
也在计算。
根据《外门刑律》第七条第三款。
违规者,需接受寒潭面壁之罚。
面壁时间:三日。
期间,严禁使用任何外力抵御寒气。
违者,逐出宗门。
薛离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数据在眼前跳动。
寒潭底部的温度:零下十度。
普通筑基期修士,在这种温度下,最多坚持半个时辰。
超过一个时辰,经脉就会冻结。
超过两个时辰,丹田会破碎。
而父亲林远山,就是在这里死的。
死因:寒潭噬魂。
一种古老的刑罚。
通过极致的寒冷,冻结灵魂,再将其剥离。
薛离闭上眼。
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残卷上的字迹。
【寒潭面壁令,乃上古封印之物。】
【持令者,可入寒潭而不死。】
【但若令碎,则封印失效,寒气反噬。】
三年前,令牌完整。
父亲拿着完整的令牌,进入寒潭。
结果,令牌碎了。
所以,父亲死了。
现在,令牌也碎了。
薛离睁开眼。
眼底没有任何恐惧。
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。
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他在利用规则。
利用那条所有人都以为的死路。
“签字吧。”
赵管事催促道。
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。
薛离伸出手。
拿起了那支毛笔。
笔尖蘸墨。
悬在羊皮纸上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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