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书阁禁区的空气里,悬浮着细碎的尘埃。
这些尘埃在灵力的激荡下缓缓旋转,像是无数双窥探的眼睛。
薛离站在第三排书架前,手指划过那些积灰的玉简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而粗糙。
他的呼吸很轻,每一次吸气都控制在三息之间。
这是为了压制体内那股躁动的寒气。
“寒潭面壁令”的最后一片石屑,正贴在他的心口。
原本漆黑的令牌,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。
它变成了一块普通的、灰扑扑的石片。
就像一块被踩碎后遗弃的瓦砾。
但在薛离的感知里,这块石片依然滚烫。
因为它连接着那个秘密。
那个关于上一任失败者的秘密。
画像中的人,手里拿着算盘。
江执事的手里,也拿着算盘。
这不是巧合。
这是传承。
或者是,诅咒。
薛离闭上眼,调动丹田内那朵刚刚凝结的冰莲。
冰莲只有指甲盖大小,花瓣晶莹剔透。
它静静地悬浮在经脉交汇处,散发着刺骨的寒意。
这就是他唯一的依仗。
也是他最大的隐患。
一旦使用过度,冰莲就会反噬,将他的经脉冻结成冰雕。
但他没有选择。
三天后,他要面对的是江执事的绝对权威。
以及,寒潭深处未知的恐惧。
现在,他必须先找到真相。
薛离睁开眼,目光锁定在一本泛黄的《外门刑律考》上。
这本书的封皮已经破损,书脊处用麻线勉强缝合。
他伸手取下。
动作很慢,很稳。
就像他在账房里核对每一笔欠款时那样。
不容许有一丝误差。
翻开书页。
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里面的文字密密麻麻,记录着宗门成立以来的所有刑罚案例。
薛离的目光快速扫过。
炼气期……筑基期……金丹期……
每一个名字后面,都跟着一串冰冷的数字。
贡献点扣除量。
修为倒退年限。
死亡原因。
他的视线停在了一个名字上。
“林远山”。
这个名字让薛离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林远山,三十年前的外门弟子。
因“违规交易灵石”被判处流放寒潭。
最终死于“寒潭噬魂”。
而在备注栏里,写着一行小字。
“死者家属:林氏。”
林氏。
薛离的父亲,姓林。
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比体内的冰莲还要冷。
他继续往下翻。
林远山的案例并不复杂。
简单的违规,严厉的惩罚,残酷的结局。
但在最后一页的夹缝里,藏着一张薄薄的纸片。
纸片上画着一个符号。
一个算盘。
算盘的珠子上,刻着六个字。
“清算之日将至”。
这六个字的笔迹,和笔记上的血字一模一样。
薛离抬起头。
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。
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了整个禁区。
守护阵法激活了。
因为他的血脉波动,触发了禁制的警报。
红色的光芒从地面升起,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。
将薛离困在其中。
灵力开始快速流失。
就像水从破桶里漏出一样。
薛离感到一阵眩晕。
他的双腿发软,几乎站立不住。
但他没有喊叫。
也没有求饶。
他只是默默地调整呼吸。
一息,两息,三息。
他在计算。
计算阵法运转的频率。
计算灵力流失的速度。
计算自己还能坚持多久。
数据不会撒谎。
只要找到漏洞,就能生还。
红色的光网逐渐收紧。
压迫感越来越强。
薛离咬紧牙关,嘴角渗出一丝血迹。
他没有退缩。
反而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踏入了阵法的核心。
那里有一块石碑。
石碑上刻着宗门的创立誓言。
誓言的下方,有一个凹槽。
凹槽的形状,正好能容纳那块灰色的石片。
薛离掏出“寒潭面壁令”剩下的石片。
石片在他手中微微颤抖。
仿佛在抗拒,又仿佛在渴望。
他将石片放入凹槽。
咔嚓一声。
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禁区里回荡。
红色的光芒瞬间熄灭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柔和的白光。
白光中,浮现出一段影像。
影像里,是一个年轻的身影。
他穿着和外门弟子一样的青色长袍。
手里拿着一杆精致的算盘。
他在算盘上拨弄着珠子。
噼啪作响。
声音清晰可闻。
那是结算的声音。
也是审判的声音。
薛离看着影像中的那个人。
那张脸,和他有七分相似。
尤其是那双眼睛。
冷漠,锐利,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。
那个人抬起头,看向镜头。
也就是看向现在的薛离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。
虽然没有声音,但薛离读懂了他的口型。
“活下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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