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阳光像熔化的铁水,泼在外门刑堂广场的青石板上。
热浪扭曲了空气,蝉鸣声嘶力竭,却盖不住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。
三百名外门弟子挤在警戒线外,目光死死钉在广场中央的两个人身上。
薛离站在最前方。
他浑身湿透,黑色的衣衫紧贴着肌肉线条,每一寸皮肤都泛着不正常的青白。
那是极寒之后留下的后遗症。
他的右手紧紧攥着一本泛黄的玉简。
玉简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,仿佛随时会崩解成粉末。
但在阳光下,那些裂纹中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泽。
那是血。
也是证据。
江执事站在他对面三丈处。
那杆精致的算盘依旧握在手中,但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他身上的青色执事服笔挺如新,袖口绣着的云纹在阳光下闪着冷光。
他的眼神锐利如刀,试图从薛离脸上找出恐惧、慌乱,或者哪怕是一丝悔意。
但他只看到了一潭死水。
平静得令人窒息。
“薛离。”
江执事开口,声音不大,却通过灵力扩散到广场每一个角落。
“你私藏禁物,扰乱刑堂秩序,按《外门管理细则》第七条,当废去修为,逐出宗门。”
他每说一条,手中的算盘珠子便拨动一下。
噼啪。
噼啪。
清脆的声音像是在为薛离敲响丧钟。
赵管事站在江执事身后半步的位置,腰弯得像一只煮熟的虾米。
他手里捧着一卷新的罚单,额头上满是冷汗,眼神闪烁不定,不敢与薛离对视。
林师妹躲在人群后方,双手绞紧了衣角。
她的嘴唇被咬出了血痕,眼眶通红,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她知道,此刻任何求情都是徒劳。
在这个讲究规则和实力的世界,同情是最无用的东西。
薛离没有看江执事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玉简。
第一页。
那行清晰的字迹映入眼帘:
【日期:三年前七月初九】
【支出:五千上品灵石】
【去向:江南丝绸庄·江家私库】
【经手人:江执事(化名)】
数字冰冷而精确。
没有情绪,没有辩解。
只有事实。
薛离抬起头,看向江执事。
“调查费用,五百贡献点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石头。
“现在,我要用这本笔记里的钱,来付。”
“剩下的,算利息。”
江执事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没想到薛离敢在这里公开念出这些内容。
这是挑衅。
赤裸裸的挑衅。
更是对他权威的直接践踏。
“放肆!”
江执事怒喝一声,周身灵力爆发。
一股无形的压力轰然压下,试图将薛离逼退。
周围的弟子纷纷后退,脸色苍白。
这就是执法者的威压。
普通人根本无法承受。
但薛离纹丝不动。
他的双脚像生根一样扎在石板上。
甚至,那股压力落在他身上时,竟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碎裂声。
那是寒气在经脉中流转,抵消了外界的热浪。
薛离向前迈了一步。
仅仅一步。
江执事的气势,竟然出现了一丝凝滞。
“你……”
江执事感到一阵心悸。
他见过天才,见过妖孽,但从没见过这种怪物。
在被寒潭冻彻骨髓、经脉冻结的情况下,还能保持如此清晰的逻辑和强大的定力。
这不符合常理。
除非……
除非薛离根本不是在忍受痛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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